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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北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吴北
文 成崖余
当时是小学五年级，清明节还不是法定节假日，我背着妈妈煮好的鸡蛋去上学，门前晃晃悠悠是人家昨晚架的秋千。
北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在我们面前。上课铃刚响，大老杨带着一个女生站在讲台前：清清爽爽的马尾白色格子衬衫搭配深蓝色的牛仔裤，个子比大部分男生都高，大方地冲着下面笑。我从书包里挑出一个最壮的蛋捅捅后面的铁龙，来，碰鸡蛋。
不过铁龙的注意力显然没在我这里，他的目光一路护送新同学回到座位上，又呆了两秒，然后一把揪住我，哎瓜头，老师刚说这个吴北家离你家很近，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来碰蛋碰蛋碰蛋。铁龙略有失望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心不在焉地跟我碰，没有了往年那种你死我活的气势。
结果是两节课我一路势如破竹，中午放学的时候背回家满满一书包碎鸡蛋。
我用的是鹅蛋。
吴北同学的确离我家很近，出个门直走一条街再往右转穿过一条胡同就到。***改嫁到这里，她也来了。
新同学的到来让本来风平浪静的班级起了微妙的变化，具体表现在大涛的毛衣不再塞在腰带里面，铁龙开始梳头了。当然我们班的常务检查分也在持续下降，因为女生不穿校服了。
在那个萝莉还不会卖萌御姐还不懂化妆的年纪，穿着时尚打扮妖艳的北的确足以抓住男生的眼球，当时学校有几个六年级的浪荡分子对她的美色很是垂涎，据说还递过情书。
不出所料北很快就跟班里的班里的男生打成了一片。他们分着看她从老家带来的言情小说，下课围在她身边听她讲那个学校的故事。这也让我对她有了好感，因为她的言情小说的缘故，再也没有男生跟我抢当时很风靡的52本《七龙珠》漫画。
吴北的很多做法在我当时是很难想象的，主要是因为我家的教育太传统。其实那个时候谁家不是？
比如，她可以和男生手牵手上学，午休的时候把小被子铺在要好男生的旁边，玩蘑菇的悠悠球，还有单枪匹马冲到六年级里教训刚刚捉弄她的男生。
在那个像台风席卷一样的四月里，吴北做着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铁龙中毒越来越深，他每天早晨来学校都问我，看，我今天的发型帅不帅？春天到了，空气仿佛在燃烧。
最让我感到大逆不道的是有一天“惊喜郑”拿着吴北的作业本当众批评她作业写的烂，吴北不卑不亢走上讲台，夺过作业本，转身时甩下一句话：
“老师，你好讨厌！”
刚刚见了点世面的娃们再一次开了眼界，她哒哒的脚步声悠扬。
我暗自思忖要是我这样跟老师说话，老爸知道会不会打爆我的头。
那段时间班里大涛、铁龙、蘑菇、阿铭都在“觊觎”着吴北的美色，其实远不止这个数量，像老本这一类第二性征发育不全的自动退出，有贼心没贼胆。
这很明显引起了本班女生的嫉妒，“不穿校服”行动只是她们的第一步，这帮死丫头开始往脸上抹粉，喷劣质香水，就连我的胖妹同桌也偷偷在桌洞里藏了小镜子。
有一天卡列尼娜和栗子披头散发地徒步走了四公里到县城照了大头贴回来粘到我的乒乓球拍上，我就预感我已经跟不上班级的节奏了。
最终那四个人谁都没得逞，北和我发小超牵手上学，牵着牵着牵出了感情。
北对着超在班里大唱《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我恨死她了，那一天铁龙都坐在座位上没动，我上课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B超恋”开了本班恋爱的先河，懵懂的同学们开始赶时髦，男生们下课的话题开始变成“XX喜欢XX”，也有成功案例，不过就是两个说话比较多了，连牵手都不敢。
还有一些在连暧昧两个字都不会写的年纪里开始搞暧昧了。
六年级下学期超和吴北因为卡列尼娜的原因分手了，铁龙如愿以偿，整天像打了鸡血的疯狗。
铁龙爱的轰轰烈烈，每天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干给吴北，上课的主要内容从跟我的谈天说地变成了同吴北的眉目传情。
这个败类，我决定考试再也不帮他作弊。
那个夏天蝉叫的一点都不斯文，超和卡列尼娜“感情”也很稳定，但远没“BT恋”那样天雷勾地火的热烈。
超心里多少有点疙疙瘩瘩的，剩考试最后一科他把铁龙叫到花坛，说，考完后你要敢抱吴北，我就亲卡列尼娜，敢不敢赌。
正巧被洗脸经过的吴北听到，她一把拉过铁龙，结结实实拥抱，完了挑衅似的看着超。
“铃铃铃”，考完收卷，小学结束了。
吴北到了初中依然很抢手，而且当时的中学是被高年级的那些“有权有势”的控制着的，他们卫生打扫的最少，女朋友最先挑。吴北就被初二一个“老大”挑走了，“BT恋”无疾而终。
当时我们回家都是骑自行车回家，慢悠悠的，一路嗑着瓜子聊天，聊得大都是“XX和XX搞对象”，其中"XX"多为学校里的公众人物。
不知谁聊到了吴北，说那天他看到谁谁坐在她自行车后座上亲她脖子，铁龙默默地听。
半晌，他幽幽地说：“从小学毕业那一天，我就知道肯定要分开了。”
说完猛蹬几下，一溜烟把我们落在了身后。
吴北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妈妈因为出轨脸皮被打破缝了好几针才改嫁到这里。
妈妈在这里开起了理发店，爸爸打工。两个都爱打牌，理发店不到两个月就黄了。
继父对吴北不错，只是日子过得实在紧。
经常有男生打她家电话，每次都是继父接，对着话筒一通乱骂。
***当众骂街，骂她闺女，骂得很难听。邻居听不下去了提醒：“行了行了，她好歹是你亲闺女。”
吴北从此很少回家。
吴北还是话题女王，换男朋友已经不算新闻，最近吴北又甩了一个长跑特厉害的高年级男生，那人拿了吴北的大衣不还……这些都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初二的时候，据目击者称，吴北跟篮球队的一个人进了男生宿舍。晚上十点。
我逢人就说，吴北她不是我老乡，她老家是马家沟的，她出生的医院都在那里。
我放学还是跟铁龙、超他们一块回家，初中都分在了不同班里，队伍明显减小了。
有一次星期五铁龙的自行车坏了，是那种不可修复的坏了。我和超的车载重都不超过125千克。本打算我们俩先回家让铁龙的爸爸来接他，这时候吴北出现了。
铁龙见到吴北起初有些尴尬，但他是高兴的，尽管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知道铁龙的“铁驴”报废的情况后，她没有片刻犹豫，让铁龙骑她的自行车回家。轮到我和超眼里闪光了，终于不用傻等了。
铁龙问，那你怎么办？吴北轻轻答，我很少回家的。
他们两个说了好多的话，有一个钟头，超等不及先走了。我在和门卫老赵聊给他找老伴的事，铁龙推着女式自行车，顶着一对红眼珠出来了。
公路上他用吴北的自行车顶着风和我飙车，他说，你的车性能好，但我有爱的力量。
事实证明爱的力量还是胜不了科技。我在攀上了终点高坡后看了一会儿风景，铁龙这才跨着爱的力量哼哧哼哧上来。服了吧？
谁知这小子一把抓住我的车把，瓜头，她不坏，她不坏！
松手，你这个神经病，这是坡顶，我掌握不了平衡！
我们俩一块儿漂移到了坡下。
回学校后吴北还是绯闻不断，不过铁龙冷静了许多，学习努力了，经常抱着数学作业本去问我，早晨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刷牙。
铁龙还是那个死德性：“瓜头，不错啊，这次年级第四。最近看你跟你们班的金鱼走的挺近啊……”说完咧开大嘴。
滚你丫，喷我一脸牙膏。
九年义务教育一结束，吴北理所当然辍学了。铁龙去了新疆，再也没见过。
辍学的吴北还是绯闻不断，高中时间少，但每次回家一块吃饭还是能听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吴北在青岛，学生妹……”
“吴北嫁了个老板，有房有车，他爸老是开他的车遛弯……”
“吴北有了孩子……”
好多版本……
去年暑假回家领着侄子在集市上逛，我们俩都是拖鞋配背心侄子分给我一把枪，他扮燕双鹰我扮杜马，
杜马被燕双鹰打败，要给燕双鹰买烤肠。
烤肠摊旁边是一个韭菜摊，买菜的背影好熟悉。
是吴北。
她在悉心挑着菜，时不时把烂叶子挑出，老练的样子仿佛年纪比我高了一个辈分。
付完钱回头，她发现了我，浅浅一笑，恍惚间如同复刻当年。
“看什么呢，杜马！”侄子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一望，门口姐夫已经架好了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