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少年旧日梦

　　不似少年旧日梦

 

　　（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陆凉风，在我连续两个星期假装若无其事地路过你的时候，你终于叫住了我。“喂，你到底想干嘛？”

 

　　我回头看见你忍不住飚出了两行热泪。

 

　　“喂，你，你别哭啊。”陆凉风，其实那天我真的不是被你吓到，我是被自己感动到热泪盈眶的，在跟踪了你长达两周之久之后。

 

　　我坐在小卖部旁舔着五毛一支的小红帽，看着院里的大妈家长里短聊的热火朝天。不得不说，你陆凉风还是很够意思的，看到哭的惨不忍睹的我，你毫不吝啬的请我吃了我要攒好久的钱才能吃到的小红帽。我细细地看着你的眉眼，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呢，你转过头，我为了掩饰刚才的偷看，吞吞吐吐的说，陆凉风，你的名字真好听。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我听见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原谅我这个连课后古诗都背不下来的人从没听过这句话。只能干笑两声。后来当我听到张国荣的《客途秋恨》时，我想我大概能理解那个女人了，等待、守望并绝望着。今日天隔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晚凉天。

 

　　关于你的身世院子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也是从中年妇女们某一次谈话中听来的，她们说，你的妈妈，那个被叫做陆姨的女人，是被一个有妇之夫抛弃在桐花街的，我看过你的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会穿我从没见过的白长裙，那种气质让我觉得院子里所有的女人都因为她而黯然失色，你继承了她好看的眉眼，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盛满了六月的阳光。

 

　　赵天龙带着一群破小孩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的时候，我还沉醉在对你的无限幻想中，为首的那个高出同龄人的就是赵天龙，桐花街最大的一家超市老板的儿子，他总仗着身高和他那有钱的老爹在桐花街作威作福，说白了就是用他家零食到处收买小弟。在搞清楚他是冲着陆凉风来的时候，一向胆小懦弱的宋小年朝赵天龙的小腿踢上一脚，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陆凉风跑了。当年的宋小年想的是，那么好看的脸要是被打了多可惜啊。

 

　　那天的结果就是我被我妈用鸡毛掸子打得半死，在她看来，这个没用的闺女还不如去赵天龙家的超市的时候便宜的几毛钱。

 

　　从此，我和赵天龙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二）宋小年，不然你上吧

 

　　当我看见一脸贱兮兮的赵天龙回头对我说，宋小年，你和我在一个班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嘿嘿，有缘有缘。

 

　　我白了他一眼，脱口而出，是孽缘。

 

　　不想理会他，我低头在书上画一个少年好看的侧脸。阳光从窗口透过来洒在他的眉目上，我一晃失了神。

 

　　高中的日子还和从前一样，除了你被分在了隔壁班，不过这并不不影响我们一起上下学。和赵天龙天天吵嘴也成了我的高中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有一次在我课堂上走神被老师捉去走廊上罚站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和抱着作业本的江离有说有笑的走向办公室，我恍然间发现，陆凉风不再是属于宋小年一个人的了，也会有人走进你的生活。哦，忘了说，江离，这个永远发着光的女生，老师眼中的好好学生，一群臭小子眼中的暗恋对象。我这么说不是不无道理的，你看：

 

　　“老大，你看，你现在名声和地位都有了，就差女人了。”

 

　　“隔壁班的江离怎么样，一中校花，带出去多有面子。”卓涛，据我所知是赵天龙最忠心的小弟，对赵天龙俯首帖耳的，我曾经一度以为卓涛对赵天龙有非分之想。

 

　　赵天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宋小年，不然你上吧，老大的女人，以后出去多拉风，想踢谁就踢谁。”

 

　　我在心里默默地哀叹了一声，原来他还记得当年我的一脚之仇啊。卓涛马上应付，老大，目光如炬啊。随即对我深深一拜，大嫂，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喂，老娘还没答应呢。”我气鼓鼓的瞪着赵天龙，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在装作一脸无辜的笑着。

 

　　我一巴掌拍在赵天龙脑袋上，“***。”你看，我在谁面前都可以做到无畏无惧，但坚持在你面前还是温顺的像一只猫。

 

　　放学的时候，竟然又碰见卓涛，他在大老远冲我摆摆手喊，大嫂，小弟先撤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反驳，就怔怔的望着你，想从你的神情上找到一丝不同，好吧，我承认，我故意没有反驳，只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16岁的宋小年只知道察言观色，却忘记了那时的陆凉风早已学会了波澜不惊。

 

　　“那是卓涛，赵天龙的兄弟，他说着玩的。”

 

　　“哦。”

 

　　云淡风轻，无关痛痒。那是16岁的宋小年唯一能读懂的神色。

 

　　（三）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那时教学楼下种的满是七里香，晚春至初夏的日子里，道路两旁的那些花儿就那么恣意地开着，白如香雪，黄若披锦。

 

　　我走过公示栏的时候，你的名字还是安静地留在第一行，下面紧跟着江离的名字，她也是个执着的女孩啊，听说她，喜欢着你，因此固执地追寻着你的脚步。我的视线移向下方，33名的距离，不多不少，却恰好能隔开在另一张纸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开始变得无法跨越。

 

　　“喂，宋小年，今天下午我们班有篮球赛，你来看吧。”赵天龙抱着篮球跑过来。

 

　　“不去。”我绕过他径直走向教室。

 

　　“真的不去啊，是我们班和一班的决赛，错过你以后就没机会为我加油了。”

 

　　“喂，你要来啊。”

 

　　其实我对这种比赛向来不关心，尤其是在赵天龙这么热情的邀请下，但是他说和一班的比赛，那么，你会来吗。

 

　　一下课，大家都兴冲冲地奔向篮球场。我被汹涌的人群挤到了前面，赵天龙看见我来了，兴奋地冲我挥着手，大喊：“你来了，放心，我会赢给你看。”说着向对面一班的运动员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我不禁笑他，果然还是个孩子。

 

　　赵天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不得不说，打起篮球来还是很帅的，周围还有小女生在激动地大叫，

 

　　上半场的时候，我们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了，赵天龙激动地跳起来。而陆凉风，你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和队友分析着场上形势，说着些加油打气的话。

 

　　球赛快要结束的时候，赵天龙一个半旋身侧身将篮球砸进了篮筐，所有人都在欢呼。

 

　　球赛是我们班最后获胜，我在人群中搜寻你的身影，没有注意到赵天龙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宋小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人群暴发出掌声，男生吹着口哨，我看着他走近的身影，心下一紧，转身落荒而逃。如果那时的我回头，也许我还能从那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男孩脸上找到一丝和你相似的落寞。

 

　　只是请原谅那时的宋小年还没学会如何去拒绝。

 

　　这件事过后，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过着，赵天龙也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我们好像约好了不去提及。但是我们还是会吵吵闹闹，以朋友之名。

 

　　时间有时总是跑的很快，总是追不上脚步，感觉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又不知从何做起，也许这就是匆忙的青春吧，在撕撕扯扯中成长着。

 

　　高三生活开始变得很忙碌，也不是忙着学习，我只想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想其他的人，和事。连赵天龙也开始敛了性子，不过还是偶尔会嬉皮笑脸的说，宋小年，我会好好地学，然后继承我爸的店，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天天乐呵呵地数着钱就行了。多年后，在微博话题上看见你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帖子时，赵天龙，我蓦地想起你，想起这句话。

 

　　有些时候我是不会对赵天龙的话做出回应的，就像你不会回应我若有若无的暗示。我们都是自私的小孩，扯着橡皮筋的两头看谁先放开。

 

　　有一次，我曾问过赵天龙，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去任何一个国家，你会去哪，他说，我就呆在桐花镇，哪也不去。不像你啊，陆凉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念叨，总有一天，我会离去，离开桐花街，离开那些人。赵天龙可以为了一个人而留在原地，而你，却可以为了看遍所有风景而忽视在原地等待的人。

 

　　也许真的是因为不安，所以青春吧。

 

　　（四）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你放学后能陪我一会吗？”陆凉风，你知道的，我永远学不会拒绝你，就像一个爱吃糖的孩子，他怎么会拒绝糖的诱惑呢。

 

　　夜风很冷，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球一下一下地拍在地上，和着心跳的节奏。“小年，我要去Z城了。”你看，这才是陆凉风，他说的是我要去，而不是我想，那样的决绝，毫无余地。那你会回来吗，这句话最后还是被我吞了回去，我害怕听见你的答案。

 

　　“那，高考呢？”

 

　　“小年，我已经18岁了，你知道的，我一定要离开去找到那个答案，就算人海茫茫。我以前就说过，会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桐花镇，只是，小年，以后你可以帮我照顾我妈吗？她老了，不肯离开这个地方了......”

 

　　后来你又陆陆续续地说着，我仿佛失了聪，陆凉风，你终是要远去，像诗里说的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凉风，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被一群男孩围在墙角，他们把你推倒在地，嘲讽地说，没爸爸的野孩子。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巷子里，传了好久。你定定地看着他们，干净的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尘。时隔多年，我任然记得你当初薄凉的眼神，就算是被欺负在地，你骄傲的头也不肯低下一分。

 

　　陆凉风，你从来都是一个孤寂到骨子里的人，孤独地来，孤独地去。

 

　　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去车站送你，我是真的害怕我会克制不住自己要和你一起离开的冲动。很多人说，不轰轰烈烈怎么叫青春。陆凉风，我不害怕前途艰险，不害怕黑暗挫折，不害怕会被现实磕地头破血流，我只害怕，这样的我，你还是看不见。那这样的轰轰烈烈不如退一步两不相欠。

 

　　好吧，那，陆凉风，我们的故事到此结束，祝你一路顺风。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祝福。

 

　　（五）你不知道的事

 

　　陆凉风，你一定不知道吧，在你去Z城不久之后，我曾翘过一个晚自习买了车票偷偷去看你，拿着唯一和你有联系的纸条，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问着路人找到你的住址，你打工的咖啡厅，暮色。

 

　　我猜这家店的老板一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在看到你一脸倦容走出暮色时，本想上前打招呼的我硬生生地忍住了，说什么呢，好久不见？不，我不想用如此疏离的语气，这会让我清晰地记起我们已有3个月零11天未见面了，低沉的眉目，再也不是当初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整个天都晴了的少年。

 

　　我在街角看见你抱着一只黑猫，夜色朦胧，我看不清你脸上的表情，只感到一个少年和一只猫在相拥取暖。

 

　　Z城，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城市，它给了你什么呢，隐在霓虹灯下西装革履的商人，寒冬街角独自流浪低吟的艺人，裹着领子匆匆走过的路人。的确，Z城什么都有，可是被包裹在钢筋水泥般的城市里久了，就越容易迷失，越容易麻木。而桐花镇，那里清晨的第一束缕阳光会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在这阳光肆虐的城市里潜藏着另一个自己，谈天说地聊的好风趣，关上门自己怕自己。

 

　　陆凉风，你就像风筝，憧憬远方，而线的那一端从来不在我手里。

 

　　陆凉风，其实在你离开不久后，我曾去看过陆姨，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她清醒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偶尔，会和我说起她的往事，桐花镇，当初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他们过得很甜蜜，我是说，在那个女人找到陆姨之前。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叙述，我也从那时开始知道，真的有人会像麦秋娟那样飞蛾扑火般地爱着缪连仙，无关人世。

 

　　我在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不属于我的，再好也要学会放弃。

 

　　回到桐花镇的时候，我看见赵天龙在车站等我，我突然很心疼那个男生，在那一刻，我决定和他在一起，就像他希望中的一样，陪他一起变老，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公公老婆婆，我们也会相亲相爱。

 

　　（七）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的恋爱都是什么样子的。和赵天龙在一起后，生活也没有多大变化，多的只有卓涛天天跟在后面，“大嫂大嫂”地喊。我和赵天龙的相处模式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不过吵到最后，他还是会迁就着我，我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总是说“是是是，我错了。”然后凑过来道歉一边微笑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只有在一旁悻悻地转过头不理他。

 

　　放学后赵天龙也送我回家，他每天下课后也不再到处惹事，而是牵着我一起逛逛校园。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我紧张地差点甩开他的手，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们的手心里因为过于紧张而沁出的冷汗。他陪我一起坐公交，一路上他一直把我护在怀里。一开始我还会有意地离他远点，想着公交车上那么多人看着挺不好意思的，但经历过几次人潮后，我还是乖乖地妥协了，赵天龙环着我总比被各种满脸油光的大汉围着好。我突然想到，以前和你和我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们总是隔着一些距离，处于陌生人的淡漠和朋友的亲密之间，不远不近。

 

　　上语文课的时候，后桌戳了戳我的背。

 

　　这是我们的暗号，赵天龙上语文课的时候经常不听课，他一闲着没事，就会传小纸条给我，我至今无法理解一个大男生怎么会这么喜欢小女生八卦的方式。

 

　　我偷偷地把手伸到背后拿到了纸条，纸条上画着两个小人头，其中一个头上带着大大的傻里傻气的蝴蝶结，一看就知道那个是我了，不过他画小人的功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差，不过他不这么认为，他的原话是这样的：你不觉得那个小人很可爱吗？”

 

　　我打开纸条，里面写了一行字，媳妇，今天下课后带你去一个地方，老地方等我。字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心想，这果然是赵天龙的风格。

 

　　赵天龙到云南米线店的时候，我已经等了五分钟了，这家店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老板娘是东北人，为人豪爽，我很喜欢吃这家的鱼丸米线，所以赵天龙和卓涛也经常陪我在这吃。久而久之，这边也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他们去网吧、游戏室都是在这里约人。

 

　　“媳妇，我错了，刚才路上遇见一批熟人聊了一会，让媳妇大人久等了，我的错。”我看着他手肘处的一片乌青，就知道不是聊聊这么简单，他是怕我知道后担心吧。我突然觉得很内疚，那个张扬跋扈的赵天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知道错就好，以后少跟外面那些人接触。”我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喳，奴才遵命。”说着还不忘弯身行礼，我看着他，笑的花枝乱颤。跟赵天龙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去想太多的东西，就跟他一起傻乐呵就行了。但，陆凉风，就算是和你走在一起也会觉得如履薄冰。会想很多很多的问题，比如，该说什么，该怎么说才更合适。

 

　　“对了，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啊？”

 

　　赵天龙一脸神秘地对我笑，“是个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很怀疑赵天龙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不是他新发现的游戏厅或是什么好吃的地方，因为据我所知，他发现新地方的能力还是一流的，这方面的能力从他小时候带领一帮小屁孩占领了大大小小的领地就能看出来。

 

　　到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是个新开的电影院，我转过头去看赵天龙，他挠挠头：“那次路过的时候，我就想着下次一定带你来这里，他们都说女孩子喜欢看电影。”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给了我一个那样美好的初恋，足够我在白发苍苍的时候回忆起来，仍能感觉到甜蜜。

 

　　我们看了一个多钟头，跟着至尊宝傻呵呵地笑，笑着笑着又哭出来。我和赵天龙指着对方互相骂对方没用。那个时候《大话西游》还没有在大陆流行起来，到97年的时候才受到众人的热捧，于是大家都记得了那个唠唠叨叨还喜欢唱onlyyou的唐僧，紫霞拔出青霞宝剑的誓言和在至尊宝心里的眼泪。很久之后再看的时候，才觉得最可怜的是至尊宝，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孙悟空，你要取经，你要反省，但他也许只想做个山贼，他终于明白爱上紫霞却要带上金箍。他想做的到最后都没有得到。我想，后来爱上这部影片随着电影哭哭笑笑的人大约都是因为那些话也戳破了各自的内心映射了自身吧。

 

　　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我喜欢的人不需要他是个盖世英雄，不需要他驾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去打小怪兽。可是陆凉风，你好像连这个机会都不曾给我。

 

　　（八）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我以为时光就会这么下去，和赵天龙打打闹闹，然后，偶尔想起你。

 

　　但是生活好像总是习惯在我们过分安逸的时候给予我们重重一击。

 

　　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赵天龙在去海城的前一天晚上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说，媳妇，我明天去海城姑姑家，过两天就回来了，别想我啊。我还故意和他拌嘴，就两天啊，你去吧，那我就争取在这两天找个伴好了。即便是在电话里我也能感受到他焦急的声音，他说：“宋小年，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我骂他：“你当我是宠物啊，什么你的我的，我是我自己的。”赵天龙说不过我，只好妥协，嘱咐我他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面答应一面嫌他啰嗦。

 

　　2008年5月3日，由海城开往桐花镇的K603次客车中途发生严重车祸，现2人死亡，5人重伤，其余乘客皆在抢救中。

 

　　冰冷的女声报出这则新闻的时候，我瞥见电视屏幕里混乱不堪的现场有一束散落的七里香。

 

　　你看，命运就是那么爱和我们开玩笑，它还是不习惯在来临前和我们打声招呼。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那些狗血小说桥段，原来有一天也会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卓涛告诉我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去车站等他回来。他是赵天龙呀，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赵天龙，那个打架时命都不要的的赵天龙，那个，爱着宋小年的赵天龙。他怎么就死了呢。我还记得他在上车前和我说，宋小年，七里香很好看，一朵一朵那么倔强地开着，就像你。

 

　　在看到赵天龙安静的脸庞后，我执着地认为他只是睡着了，他会醒的，但在他被送进黑暗的那一刻，我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在医院的尽头哭的溃不成军。如果所有的悲哀、痛苦、失败都是假的，那该多好。可惜，世上有很多假情假义，自己的痛苦、失败、悲哀，却偏偏总是真的。

 

　　赵天龙出殡的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卓涛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哭的最狠。

 

　　殡葬结束的时候，我们坐在树下说了很久的话。他说：“大嫂，你别看老大整天没个正形的，但他在对喜欢的人的事上面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光是那次篮球场上告白就想了三种方案，后来他知道你去看陆凉风时，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听我们的劝默默地去车站等你，他知道你一直喜欢陆凉风那小子，他说，她喜欢的人在她心里，而我只想在她身边。”我突然觉得这群男生并不是还是我想象中的懵懂无知，都说少女心事多，也许只是因为少年的心事不会轻易表达吧。

 

　　卓涛走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大概年轻时候的爱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就像赵天龙之于我，我之于陆凉风。

 

　　我想到我们一起看的《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对紫霞仙子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赵天龙还在的时候，我会经常对着他颐指气使，吵了架也不会担心，之所以会那么理所当然地被他宠着，都只是因为我深深地相信，他喜欢我，只要一回头，他一定会在身后。可是我忘了，没有一个人有义务在一个人的身边很久很久，他离开后，我才发现，也许我有点喜欢上这个男生了，这不是我一直以为的习惯，而是喜欢他固执又霸道地陪在我身边，喜欢他在的每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

 

　　我年轻的时候遇见过两个男生，一个要去远方流浪，一个执着呆在家乡，一个让我懂得爱情，一个向我证明了爱情，但最后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离我远去。

 

　　陆凉风，你说，我是不是受到了神的诅咒，因为前世作恶太多，所以今生注定要看着你们一个个离开，而我在原地独自终老。陆凉风，是不是？

 

　　（终）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君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度日如年。

 

　　我走在桐花街上，天色昏黄如同旧搪瓷杯里的一层茶垢，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座城里老去，有人空叹，有人幸福。这就是我的桐花镇，它懦弱，向善而又平凡，而我已在这座城里生生如年。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去想从前。

 

　　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我就在这荒芜的城住的安稳，等下一个路过的人。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