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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走柠檬水的小米

一
　　
　　“那边挺热闹的，不去看一看？”
　　
　　球直击撞到了篮筐上，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
　　
　　右手小指发麻，我的头皮也随之发麻。
　　
　　“你一个大爷们怎么好奇心这么重？”我没好气地对站在旁边的大头反问道。路灯照得操场格外清楚，包括他那一脸凑热闹的表情。
　　
　　“你别说，幸亏有了我，中国的娱乐八卦精神才生生不息！”
　　
　　“拉倒吧你！”我把球扔给他，甩了甩手。
　　
　　“在一起，在一起……”一句又一句有节奏地律动着，让我想起了连绵起伏的青山。
　　
　　球砸到我了，趁我走神的时候。
　　
　　“你大爷！”我蹲下来捂住自己的头，忍不住骂了大头。他满怀歉意，非要看我有事没。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头发。所以一瞬间他被我过激举动弄的怔在了原地。“我就是看一下”。他委屈而又不甘心地解释。
　　
　　我刚准备说什么又被对面的一群人人打断了。烛火摇曳，男生深情地对女生说：“做我女朋友吧！”然后女生答应了，他们在众人面前相拥而吻。这就算了，但是一群智障居然放起了《咱们结婚吧》的背景音乐。
　　
　　我索性瘫坐在操场上。“大头，这是我喝了你的第几瓶饮料啊？”我扭开柠檬水，喝了很大一口，很不雅地发出“咕咚”一声。
　　
　　“不知道。”大头被我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
　　
　　“那我怎么还你呀？”我借着灯光，眯着眼睛看瓶子上的字——每一口，每一天，和你一起慢慢享受。
　　
　　大头跑神了，我发现。
　　
　　我也没再说话，就这样无聊得看着一群女孩儿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着，好像围绕着地球一圈的香飘飘奶茶。
　　
　　只是可惜我不是地球。
　　
　　那天我忘记了我们最后说了一些什么，也不记得他有没有送我到宿舍楼下。
　　
　　再一次碰到大头的时候是在学校旁边的网吧里面。我们各执一端玩英雄联盟，他先看到了我，以及我旁边的阿苏。
　　
　　“hello！”大头顺带着还摆了摆他的大手。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说“嗨”，明明发音更简单，更省事。他白了我一眼，说我懂个屁。
　　
　　我懒得再怼他，慢慢地对大头式打招呼竟也习惯了。
　　
　　我们三个站在网吧的门口，人来人往。这阵势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路过的人总会偷偷打量我们一眼。
　　
　　“我渴了。”阿苏扯了扯我的衣角，温柔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大头就说：“走，喝水去！”一副要做东道主的模样。
　　
　　这是我从他手里接过的第129瓶柠檬水，从大一到现在。
　　
　　我不怎么说话，不过阿苏倒是一直和大头说笑个不停。大头本事大着呢！阿苏也是！
　　
　　手机快没电的时候，我起身走了。不顾身后大头和阿苏的呼喊。我在转角的时候偷瞄了一眼，他们也没有追出来。
　　
　　我幸灾乐祸，大头总算上钩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他今天怎么挣脱我给他设的阵法。
　　
　　二
　　
　　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日上三竿，我的手机震个不停。kc的小黄歌真的不适合当手机铃声。室友们都极力表达不满，毕竟周六的传统一直是不到中午十二点不起床的。
　　
　　是大头的电话。
　　
　　“小米，我要和阿苏结婚了。”
　　
　　“哦，恭喜！”说完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你再说一遍！”
　　
　　“我要和阿苏结婚。”
　　
　　我牙都没刷，穿上衣服就冲到四楼。一脚踹开门，把门后面对着镜子抹口红的女孩儿吓了一跳。
　　
　　“阿苏！”
　　
　　她从床上坐起来，穿着黑色吊带裙，瘦骨嶙峋，黑眼圈极深。
　　
　　我以前搂着她的时候怎么没有被她一身的骨头硌疼过，我想不通。
　　
　　“走，我带你去吃饭。”我声音软了下来。她很乖巧，马上就洗漱好了，出门前还递给我一颗木糖醇。
　　
　　五月初，杨絮翻飞在这个小城市的各个角落。我不喜欢，因为总是弄得鼻子痒痒。阿苏很喜欢，她总是喜欢一边挽着我一边用另一只手抓迎面而来的杨絮，像个孩子。
　　
　　“刚才，大头给我打电话了。”我感受到阿苏的手明显地收紧了一下。
　　
　　我侧头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
　　
　　“小米，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的柳叶眉皱成了一团。
　　
　　我们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因为已经到了MISTER.Z店门口。
　　
　　给她点了她最喜欢的炒年糕。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上，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天，大头是不是也和我同样的心情？也许是的，也许我又猜错了。
　　
　　“小米，你会不要我吗？”
　　
　　我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回去吧。”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们出了门，送她到宿舍门口，我朝着北方，一个人逆行在人群中。
　　
　　他们活力四射，充满了朝气。而我，已经到了暮年。
　　
　　三
　　
　　我去了零点KTV。
　　
　　大白天，关门歇业。老板顿哥坐在前台下围棋。
　　
　　“来一盘？”
　　
　　我的到来已经让他习以为常。怎么就和他熟了呢？
　　
　　“你赢了。”
　　
　　“心不在棋上。”顿哥一针见血。
　　
　　“阿苏要结婚了。”
　　
　　“嗯。”顿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顿哥听了这话笑出了声：“丫头，你就装吧！”
　　
　　我也笑了，觉得顿哥说得是事实，我可喜欢装了。只是，很少被人发现。顿哥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人。
　　
　　大一刚来的时候，因为缺钱，跑到顿哥面前找活干，销售啤酒。那时候夜晚没课，一个月下来生活费也够了。
　　
　　“顿哥，当初幸亏你没坑我？”我龇牙咧嘴。
　　
　　顿哥白了我一眼：“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知道顿哥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也不是坏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你觉得他是好人，只是因为他对你好罢了。
　　
　　我给顿哥找了不少人，这几年。阿苏就是其中的一个。不过，阿苏不知道，她还一直把我当恩人呢！
　　
　　“顿哥，我……我不想干了。”我支支吾吾地说了犹豫许久终于做出的决定。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我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了，我想去南京。校门口算命的瞎子说南京和我命格比较合，会走运的。
　　
　　从KTV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大头。突然想起了王菲的那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都准备好了吗？”
　　
　　“嗯，答辩结束就离开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你也是。”
　　
　　我接过他手里的柠檬水，然后我们就各自去了自己要去的地方。这是他的第130瓶柠檬水。我看不到他的时候，收到了他发的短信：“小米，130瓶水，合起来是520。”我点了删除，谁稀罕你的520？玛德！
　　
　　四
　　
　　我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喜欢过许多人，有男有女。说我水性杨花也好，说我好色成性也罢，反正都是事实。
　　
　　传说人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灵魂会出窍七秒钟的时间，那一刻体重会下降。
　　
　　可是，每次看到大头的时候，我的体重都会上升，因为会不自觉地和他一起吃好多东西。
　　
　　我不爱大头，那样一个笨头笨脑的男生，谁喜欢？
　　
　　第一次被他从KTV抓个正着是我们认识的第二个星期。他朋友生日，我不巧地进了他们的包房。灯光比较暗，可是我的声音被他认出来了。
　　
　　他当时有一些错愕，可是也没有当面把我叫住，只是那天我喝的酒是有史以来最少的一次。
　　
　　“你为什么要去干那种活？”第二天他就把我堵在宿舍楼下。
　　
　　雨点儿越来越大，他没打伞，我也没伞。
　　
　　“哪种？”我站在树下，看着那红绿相间的叶子，觉得这树格外的奇怪。
　　
　　“你很缺钱吗？”
　　
　　“对，我很缺钱。”然后我就随便拉了旁边路过的一个打着伞的女生去了食堂。留着他站在原地。
　　
　　那个女生就是阿苏。
　　
　　后来的一个夜晚，在她家教回来的路上，我救了她一命，其实那也是蓄谋已久。她拼命地对我道谢，非要我的手机号请我吃饭。
　　
　　我想拉她下水，可是我忍住了。
　　
　　我想起了刚上大学的自己，和她一样，不谙世事。
　　
　　这样的女孩儿，应该被这世界好好对待吧？
　　
　　可是最后她自己去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不适合这样的工作，所以顿哥很头疼，我便充当大头鬼，也算是弥补内心的愧疚吧。
　　
　　回忆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我已经毫无逻辑可言了。怎么大头会喜欢上阿苏呢？怎么阿苏就要和大头结婚了呢？阿苏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那天夜晚我失眠了，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哭得溃不成军。
　　
　　总希望我可以在自己的青春里策马奔腾，一日看尽长安花。却还是被这些人伤得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