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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歌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红楠木的画廊雕栏此刻暗的幽咽,屋梁之上,垂下了一重重妖艳的红纱,沉闷与妖冶相结合,散发出淡而入骨的魅惑。
  
  我闻到了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回头望去,果然,那一团白绒绒的“毛线”正蹲在地上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
  
  狐兄“呜呜”叫了几声,扭过头去。
  
  敬声,下辈子,我刘妍,绝不再生作皇家儿。
  
  两旁的草木在飞快的倒退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可一向略有洁癖的敬声此刻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抱着怀中的小家伙,飞奔在大内皇宫。要是公孙丞相看到,一定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疯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白绒绒的,像一团棉花,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狐狸。若是把它交回去,自己是没事了,可这么一条小生命可就……
  
  敬声感激的看向救他的人,确是一惊。“当利公主殿下!”
  
  “你认识我?”我好奇道。
  
  “这样啊。”我心下了然,“你是丞相之子,入宫人们也当敬你三分才是,怎么……?”
  
  “灵狐?”我吃了一惊,“上回看它还在母后那里,怎么到了你手里?”
  
  “此处不宜久留。”我说道,“公孙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便随我来。”
  
  “公子不信我?”
  
  我小时候甚是调皮,这宫中,应该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些隐蔽的小路了。我把灵狐藏在了幼时和侍女们玩捉迷藏的地方,又和敬声商量着要给它找些吃的,于是一起前去庖厨。敬声那时还是第一次进宫,庖厨又不是贵人门会去的地方,因此我并未多想,我们就这般明目张胆的走了进去。
  
  “狐狸……应该是喜欢吃肉的吧!”敬声显然也是个没操心过吃食的公子哥,“老人们讲的故事里,狐狸吃兔子什么的,想来它是喜欢吃肉食的。”
  
  “曹公子?”我记得他是靖远侯的独子,年前刚参加过我的生日宴。
  
  她约么十五六岁的年纪,姿容甚是秀美,气质也颇为内敛,让人看了很舒服。
  
  “一个使唤丫头罢了,公主谬赞,她叫婵娟。”曹襄道。
  
  “公主请便。”曹襄行了一礼。离开庖厨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匆忙回到了藏灵狐的地方。揭开石头一看,小家伙早不知所踪。
  
  “公孙公子,真是抱歉。”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道歉。他并不言语,但看起来明显有些失落。
  
  “父皇!”待看向他身侧时,我心凉了半截,竟是曹襄和婵娟!不过曹襄神色颇是尴尬,婵娟却微露喜色。
  
  “陛下,”曹襄跪至圣前,“公主和公孙公子都还年幼,望陛下……”
  
  曹襄身子顿了一下,却并未如言退开,杵在那里,有些杠上了的味道。
  
  “好啊,那朕便成全你们,公孙敬声,曹襄每人二十宫棍,三月之内,不得出门。妍儿,半年之内,你就老老实实留在你的锦绣宫吧!”说完,拂袖而去。
  
  三
  
  三年前,我因灵狐与敬声曹襄结缘。后来灵狐不见踪影,我们三个却从此混在一起。我们一起出宫听曲赶庙会,逛青楼打马球,所有公子小姐们该干不该干的都被我们干了个遍。满天下的人都说我们荒唐,父皇也这么说,可我觉得他比我们更荒唐,娶了个比我大两岁的姑娘当小老婆。哦,前边忘记说了,三年前那个告我和敬声密的漂亮姑娘婵娟,成功的让父皇注意到她,成为了我的庶母。
  
  我放下手里正糊着的风筝,抬头望去。
  
  “就你事多,放风筝就放风筝,还偏要放自己做的。”他笑着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他要是女孩子,肯定可爱得很。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原来我们还有做正事的时候。
  
  “说到底还是玩嘛,还说是正事。”我白了他一眼,他这个德行,我也是无奈了,不过话说,物好像类聚来着,呃,我还是不想了。
  
  “算算算。”我无奈的说,“本来嘛,咱们也是天天干正事的。”
  
  “妍妹!”曹襄看到我有些惊讶。
  
  “陛下圣明,交给我的都是些简单干的来的。”曹襄道。
  
  我多看了他几眼,他那细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神色上却看不出在想什么,我心中不知为何便有些反感。
  
  “在下栾大,见过公孙公子。”栾大冲敬声抱拳行礼,敬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我就是怎么看他怎么讨厌,也没想着要遮掩什么。
  
  栾大略有些尴尬,却不敢说什么。曹襄敬声知道我素来的行事,也无可奈何。当下,曹襄与栾大客套了几句就分了开。
  
  这日,阳光甚好,我们三个一拍即合,同往迎凤楼喝花酒。唱曲儿的姑娘嗓子像出谷的黄莺,模样也甜到人心坎里。雕凤酒滋味甚醇,酒过三巡,我一时微醺,想出去透透气,出去却发现处处香艳,这气恐怕是透不成了。我无意识的溜达着,不想却……
  
  “干你何事?”我莫名的有些气恼。
  
  我见他神色有异,眼中突放狼光,心中一紧,他却已扑了过来,我侧身躲过。刚才乱走,没看路,这会才发现竟到了偏僻处,想逃回去,恐怕是难了。
  
  听到脚步声时,我还以为是幻觉,待到栾大被从我身上拽走扔到一边时,我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体温。
  
  栾大该死,但他有个好妹妹婵娟,所以最终他只被贬为庶人,我亲爱的父皇,我大汉英明一世的武帝,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元朔六年,卫后寿宴将至,大汉满朝,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是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国母之寿,自是少不得歌舞相伴,而出席者又不乏文人雅士,名门望族,因此对那些家有璧人的人家,更是非同凡响。
  
  皇宫内苑,甘泉宫内,更是张灯结彩。舞台之上,报幕的小太监清了清嗓子,长声报道:“当利公主献舞!”一时,四下寂静,众人耳中只剩下了嗡嗡声,像是方才巨大乐声的回音。
  
  一舞毕,四下寂静,月光清澈。半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好。”母后眼睛有些温润。
  
  “我这是高兴,”母后抹了抹眼泪,虽失态却毫不失仪,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咱们的妍儿长大了,我这是高兴。”
  
  我正待拒绝,余光瞥到席间那熟悉的身影,突然改了主意:“父皇要赏儿臣,可儿臣没什么想要的,可否替朋友讨个恩典?”
  
  “那儿臣想请父皇赏敬声还有曹襄。”我说,“襄哥哥近来屡立功劳,敬声弟弟也帮了不少忙,儿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着父皇,莫错失人才。”
  
  “全凭父皇做主。”
  
  “敬声,陪我出去走走。”我好心情的说。
  
  我们兴冲冲的跑出了好远,都累得气喘吁吁。
  
  “哎呀,怕什么,你是他的儿子,他便是生气,也不会真把你真么样的。”我安慰他说。
  
  “诶?”敬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曹大哥呢?怎么不见他?”
  
  “他越来越忙了。”
  
  我不再看他,心中思乱如麻。
  
  “好!”熟悉的声音传来。
  
  曹襄身后两个家丁正压着一宫装女子,而且,还是我认识的。
  
  “既然碰到了你们二人,就一同去圣上面前吧。”曹襄微笑着说,“这回可以彻底给妍妹报仇了。”
  
  婵娟的案子,全是曹襄一手操办的。我们三个人的情谊犹在,可以为了彼此去做任何事,但渐渐地,那些心无杂念一起胡天胡地,一起喝酒闹事勾肩搭背的日子,都变成了模糊的记忆,或许这只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赐婚后我去看敬声,他正煞有兴致的照顾他的宝马,连正眼都没顾得上给我,气的我真想一巴掌呼死他,但终究只是酸酸的说,难道我还不如头马好看。
  
  我知道,我们没开始,但我们该结束了。
  
  “桃花开得正盛,夫人要出去看看吗?”芳儿卷起珠帘,半掩的门窗透进来明艳的春色,但我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
  
  “是。”
  
  一双手抚了上来,为我插上了盘发的发簪。
  
  “没,只是想安静一下。”
  
  “怨妇?”我笑骂,“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怨妇了?”抬头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下一慌,待低下头来,确是晚了。他的吻很温润,轻柔如羽毛,暖暖的骚动人心。成亲两年,每次亲近他都极小心,好像怕我伤着似得。我想,我应该是爱他的吧。
  
  “芳儿。”我略抬高声音喊道。
  
  “少爷呢?”
  
  又上战场了。
  
  那天我正在花园打理花花草草,回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了你,敬声。
  
  曹襄战死了。
  
  服丧期满时,父皇交了差事给敬声,约莫一月可回京城。
  
  我一直都记得,但等不等,却从来都由不得我。一个月,你真的回来了,我却已经,从曹府搬到了栾府。
  
  你说,世事无常,不及人心无常。你还说,此生不再见。
  
  母后赐的酒,我想都没想就喝下,却忘记了她是我母亲,但更是痴恋丈夫的妻子。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是我的。”成亲那天晚上,栾大这么和我说。
  
  “难怪什么?”
  
  栾大脸色一沉,说道:“公主以为,母后还是那个宠冠六宫,艳绝一时的卫子夫吗?太子被废,你们母女二人全凭圣上眷顾苟延残喘,可是,皇后娘娘多大年纪了要我来提醒你吗?陛下对皇后早无兴趣,不过念着旧情未曾废黜罢了,你们母女以后都要依仗于我,少给我摆什么脸色!”
  
  栾大府中妻妾众多,我入门前一直是栾大的母亲打理后府,我虽以正室的身份嫁过来,又是皇女之尊,老夫人确是迟迟不肯交权。她是打心眼里讨厌我的,毕竟我害她女儿被打入冷宫,本身又曾经嫁过人。说到这,其实我一直想不通,栾大为什么要娶我,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就这般大费周折的娶我过门,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妾室绿珠,一日忽然大吵丢了老爷送的翡翠耳环,下面人搜着搜着就到了我屋里,我眼瞅着他们从我陪嫁的箱子里找到“赃物”,心下戚戚。这种戏码我见得太多,但以前我没想过应对,现在,也不想。
  
  六
  
  我想或许是我的命太硬了,亡了曹家,衰了卫家,而后,又最终毁了栾家。
  
  乱石错落,古木参参,风景依旧,却再也找不回流走的年华。
  
  敬声,你瘦了。
  
  再后来,敬声云游五年搜集的栾家作乱的证据被呈上金銮殿,近年来渐成专宠之势的栾家,还未达到当初卫家的高度便摔了下来,说起来,都是可怜人,没什么分别。
  
  “殿下总算如愿了,来看栾某的笑话吗?”
  
  “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过去我是怎么……”
  
  他暗地里将我的供给换成应有的分量,背后不知多少次顶撞老夫人为我求情,也不知多少次在半夜醒来时为我掖上被角,我都知道,也许我不知道的还有更多,我们做不成恩爱夫妻,却终究也做不成仇敌。
  
  “公孙敬声是去和陛下提亲了吗?”
  
  “你知道陛下不会同意的。”他说。
  
  “父皇命我,出家骊山,静思一生,善改一生之过。”
  
  “因为失望不够,我要他绝望,像我一样绝望,才可以放弃,开始新的生活。”
  
  从牢里出来后,父皇已经不许我和敬声再见面了。我在家里收拾去骊山用的东西,看到狐兄时行李都备好了。
  
  行李是现成的,其他一切都交给他。我知道这次一失足就会是万丈深渊,但我就是很放心。
  
  我和敬声被禁足于各自的府邸,除了不能相见,日子还算平静。父皇为我配了新的丫鬟婆子,生活上百般优待 ,我亲爱的父亲,一向是这样疼爱我的。
  
  最初是一个采女宫里被搜出了巫蛊娃娃,父皇震怒,不只将那个虽然位分低,却毕竟和他耳鬓厮磨过的采女凌迟处死,还下令株连九族。举报者重重有赏的诏令随即搬下。
  
  为了他的千秋大业,又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呢?可是我真的不明白,难道只有绝情绝爱,才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帝王吗?
  
  是出嫁的衣裳,我曾经幻想可以为你穿上的嫁衣。
  
  我朝宫门方向拜了三拜,欣然挂上三尺白绫。
  
  敬声,下辈子,我绝不生做皇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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