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原创作家网 >> 小说 >> 奶娘
奶娘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奶娘
文/河悫
孩子渐渐长大，上了私塾，小小的稚嫩的童声跟着先生摇头晃脑，“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给忘了，先生一本正经的说，“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人之初，性本善。”小庆缘乖巧的跟着念，“孺子可教，不错。”先生赞许道，“先生，是我家里的褥子吗？”庆缘眨着眼好奇地问，“是孺子，你就是孺子啊。”先生耐心解释，外面的侍女唤庆缘回家，家中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庆缘对母亲王氏说，“先生夸我是孺子。”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欢喜地想着，他的儿子将来兴许能考个状元，光耀门楣。
庆缘长到六岁，已是县里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大家都说，王善人行善这善报就在他儿子身上。那一年，县里的土匪悄然兴起，他们抓走了庆缘敲诈王老爷，王老爷赶紧筹钱，王夫人急的不行得了病，时间一天天过去，土匪报出的数目越来越多，王老爷准备倾家荡产救儿子，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庆缘成功逃了出来，在一片小树林被人发现，大家说这孩子聪慧的很，该去向菩萨还愿。于是王老爷捐献了一半的家财感谢菩萨的保佑，王夫人的病也随之好了。
十八岁，庆缘进京赴考一举折桂，喜讯传回家乡，此时王老爷已去世三年。皇上重视人才并且感念庆缘的孝心，封庆缘为五品知府先在家乡任职三年，再返京留任京官。王氏一族因庆缘的中举而名声显赫，庆缘与母亲商议，迎娶了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兰儿，尽享齐人之福。庆缘在治理边塞，防范胡人入侵的战事决策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一下子连升四品，成为了皇帝身边左右手的一品大员，不仅如此，皇帝还将郡主许配与他，庆缘荣升为皇亲，朝中大臣竞相巴结讨好。兰儿与郡主相继为庆缘生下一个儿子，可谓人生美满。
庆缘久任要职，不免有人眼红诬陷，况且其门客也稂莠不齐，难免有居心叵测之人想陷其于不义。黄河水灾，庆缘被派前往赈灾安抚百姓，随从人员众多，水灾形势严峻，虽人力不能为之。恰逢军饷被盗，看守官唯恐获罪，便率先诬告庆缘中饱私囊，一本奏折呈于天子殿堂，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庆缘入狱。其间树倒猢狲散，众下属纷纷倒戈，居心不良之人抓住时机想扳倒庆缘。女眷被流放，兰儿不堪侮辱自杀，郡主因其皇亲身份被软禁。在庆缘入狱后的第三年，天出奇相，方向直至关押庆缘的牢狱，有方士劝谏皇帝，忠臣蒙冤，故而天有异象。皇帝下令彻查，庆缘洗刷冤屈得以与郡主重聚，之后更官拜宰相。
晚年庆缘辞官回乡，朝廷感念其功绩，为其风光送行，特赐其子世袭爵位，七十三岁庆缘寿终正寝，后人所言庆缘其人一生富贵，忠孝两全，家庭幸福，晚年和乐。
奶娘桂花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梦，梦里她的儿子庆缘有着富贵的一生，衣食无忧。她想着欣慰地笑了良久，她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子，似乎上天在预示着她什么。
桂花来王家做奶娘之前，是李家村的一个小猎户的妻子，但她的命不好，父母贫穷，为活命早早地将她卖给了猎户，她嫁鸡随鸡替猎户生儿育女，第一个女儿惨遭丈夫掐死，她也因此受毒打，三天下不了床。猎户酗酒，酒后就对她家暴，村人劝她逃，她不敢。桂花虔诚见不得丈夫在她面前杀生，而丈夫以此为乐，她终日惶恐山中野兽前来寻仇。一次山崩，猎户摔伤了腿，她整日于床前照顾，杀生渐少，也许是有福报，第二年便得了一个儿子，大喜过望的猎户请全村人喝酒，宴请三天，猎户喝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妻子桂花更加暴力，还经常幻想妻子与外人私通。儿子出生后半年，猎户在山中救了一个女子，女子谎称是前世放生的狐媚来到猎户家中报恩，猎户见其貌美又楚楚可怜信以为真，带回家中，女子对桂花毫无敬意，丈夫也容忍，并在她面前羞辱妻子来取悦。桂花对丈夫彻底寒心，趁丈夫与女子玩乐之时携子出逃。
农村妇女桂花一路坎坷，在一个包子铺前，儿子哭得大声，桂花买了一个包子，却被过路的乞丐以收保护费为名抢走，桂花逃进一座小庙，庙祝善心收留，并且对桂花说她的不幸将到此为止，不久就有好事发生，桂花半信半疑，但还是感谢庙祝的赠言。桂花来到一座小县城，体力不支的她在善人王老爷家门前晕倒，被王夫人所救。王夫人听了桂花的经历很是同情，决定雇佣桂花来家里帮工，家中正缺个奶娘。
奶娘看到了一脸福相的小少爷庆缘，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名字，求王夫人赐个佳名，王夫人便给奶娘的儿子取名金禄，寓意着富贵吉祥，功成名就。奶娘桂花高兴坏了，整日喊着他的儿子金禄，金禄。王夫人怕桂花奶两个孩子奶水不足，将自己的补品分与桂花，桂花感恩戴德，将庆缘视如己出。
奶娘看着富丽的王家，也心生羡慕，常常抱着自己的金禄坐在走廊上想象着他是这里的少爷，将来一生幸福。奶娘的想法也很正常，其实仆人的儿子将来也是仆人，而少爷就不同，他可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受尽众人的宠爱，他可以去念大户人家才有的私塾，如果状元及第，那将会是怎样，奶娘没有再想下去，她的世界里没有比考中状元更好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将来还有会多少好事。金禄这个名字似乎更适合庆缘。她这样想着，脑子里萌生出一个念头，她像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庆缘。
这样的偷天换日，桂花也只敢想象，对于她这样老实的农村妇女，在以前她连反抗丈夫的勇气也没有，她甚至想要是逃不掉，她就认命，被丈夫打死也是命里的。但她为了儿子，她想了许久。
庆缘一周岁的时候，家里宴请客人，客人送来的彩礼是奶娘从未见到过的，那么多的宝贝玩意都是为了庆缘。桂花生金禄的时候，村里人说些吉祥话，她觉得很中听，现在她又听些吉祥话，这一次说的话桂花也没听到过，识字的读书人赞美起人也相当有一套，她在这一点上莫名的嫉妒。
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那天她做的美梦，梦里是那么的真实，他梦里的儿子是庆缘，只要金禄成为了庆缘，一切都将变得顺理成章。但她还是不敢行动，人多眼杂，被人发现她会失去王夫人的信任，连个奶娘也当不成，养不活他的金禄。
月初，王老爷和夫人去庙里还愿还要小住两天，沐浴斋戒，以示虔诚。夫人命几个仆人随行，这一来至少走了一半人，上天给了桂花一个很大的机会。
两个孩子都在熟睡，一周岁的孩子细看之下其实也认不太清楚，就算桂花真的换走了庆缘也没有人会知道，只要一眨眼的工夫，两个孩子的命运将会对调，他的儿子金禄也就是庆缘将会一生美满幸福。就这样，她伸出了手，偷天换日，他的儿子一定会像读书人说的那样出人头地，富贵满堂。
完成了她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之后，她像个贼一样的内疚，但是错已经酿成就让他错下去吧，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她愿意背着一个沉重的秘密生活后半辈子，只要他的儿子能成为少爷。真正的庆缘她会用尽一切去补偿，她曾发誓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要补偿庆缘，她想着一定会有来世，而上一世他的儿子已经成了少爷，她的心愿足了，阎王爷就算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都没关系。
王夫人和老爷回来了，她心虚地去迎接，夫人抓着她的手，交给她一个平安符，说是为金禄求的。她顿时就充满了罪恶感，想把她做的事坦白，但转念一想她及时止住，心里的不安与愧疚可是想挡也挡不住，她跑到一旁恶心的吐起来。
再也无法面对夫人与老爷了，每当王夫人抱着她的金禄的时候，她就害怕得哆嗦生怕看出什么，她的身子在几天内垮了。别人都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从那以后，她都不敢做梦，再也没有从前的好梦了。她已经奶不了两个孩子了，于是她主动请辞回去，带着一种愧疚的心情逃避。
她出了城去其他地方找活计干，一个月过去了，她已经带着庆缘走出了很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就想在这里安生。有人告诉她，她原来所在县城遭遇了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她惊恐极了，多方打听，却残酷地得知王老爷一家全部命丧于此。她立刻昏死过去，后来她就疯了，庆缘被好心人照料，也读上书竟然真的考上了状元。如奶娘梦里所想的那样，他功成名就，官至宰相。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母亲桂花，对她孝敬有加。
桂花疯了就不用再去承受内心失子的痛苦和对王老爷一家的愧疚，或许在很久以前，命运就已经开始怜悯桂花。庙祝所言的正是金禄以后的结局，只是阴差阳错死去的是金禄，而被偷换命运的庆缘却因此得福。世间好笑之事颇多，想起奶娘桂花总让人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