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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巷(三)之燕子去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燕子去1995年秋天。
那天,是燕子们走的时候,我站在寺庙前的高土堆上为其送行。
我独自伫立在那里很久很久。感受着无数翅膀同时拍打振动而去的热辣余温,然而那些鸟身上独有的野兽气息混杂着细碎的毛羽竟无情地扑扑楞楞砸在我的脸上。此刻头脑中只是是仓惶的失落。
我不得不思考,思考它们到底是何生物。我很快顺着土堆滑到平坦的路面,然后一路小跑,回到那个两层楼的小砖房。这栋砖房的二楼有一间小小的密闭的屋子,它是我前几年考教师证常用的地方,现在成了一间书房。那些书里也许有关于燕子的记载。翻了很久,我只找到了《物种起源》和《宇宙的奥义》,这些经典的理论研究总结确实能让我在此安顿一下午细细阅读,但是解决不了我当下心中的疑惑。放回它们会让我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断掉,索性这次不收拾了。我不经控制把它们扔掉,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没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时,我依旧躺在昨天倒下的床上,随手扔开的书已整齐地放在书桌上。床头圆木桌上放着简单精致的吃食,一眼就看到那碗热气腾腾的热粥,我越发觉得饿。捧过碗猛扒了几口感觉到一个炙热的眼神在我身后。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
念屏。自此为止,我终于想起了一切。其他我的琐碎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复位,此刻我只是微微伤心。念屏是我将要交好的男人。我记得那是喜欢他的强烈的感觉,也完全可以快速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只是那时我们慢了一步。
我的眼眶忍不住酸涩,抱紧他的一瞬间委屈仿佛放大了几百倍,我痛哭流涕。念屏是个诗人,在他眼中一切东西都可能是另一种本质,且在不同的眼中有不同的偏差。这时我就只渴望他实实在在如庄稼汗般殷实的怀抱,可他只是掏出他的手绢给我细细地擦泪。我讨厌他不切实际的行为,又想到他的所有都是诗人的体会,心生不甘却仍然敬畏。
这间房子是我自己的资产,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是怎样得到它的,尽管它看起来已经负累斑斑。我努力想解开锁住的答案,可是从裂缝钻出来的只有撕裂的痛处。
我抱住头蹲在墙角里,念屏走过来双手环住我,我能在晕厥中听到他喃喃地低语。椋菁,我爱你,可是我不能拥有你,他们会杀了我,毁掉你。我感觉到他胸腔内血液的颤抖和衣领上淡淡的头油味混合着桂花熏香,那是逃脱出来的某些风清云淡的因素。我想让他保留这因素就像保留我自己的核心一样,他爱我就足够,其他的就随便交织运行去吧。
我喜欢在秋天的黄昏看日落,我认为那是念屏的缘故。
念屏搂着我下了楼,从一张浅咖色茶几上拿了钥匙就扶着我出门,不知怎的我只觉得这张茶几很熟悉,也许我在这上面彻夜伏案过,也许我是因为它才丧失了记忆。我头痛的紧,想不起来。
念屏骑着老旧的自行车载着我。很长一段路是平坦大道,云光和霞晕落在皮肤和发梢,我们行驶的身影拉的长长的,鼻尖氤氲的都是静默和温暖的好时光。我轻轻抱着他的腰,在他背上轻轻呼吸。
念屏,我好喜欢,好喜欢。念屏,来年春归回暖,飞燕结梁,我们把彼此交付可好。这本是一个桎梏,你我有各自的路。可是我想你明白这世间的许多分离聚散,各种各样的感情充斥激荡,很多时候淫糜而困惑。我们需要隔绝的内省也要俗世的入侵和占领。只有永不停息的流浪和净化心中清莲的矛盾我们才能存活。人生如此清苦,我们能不能不要错过?
椋菁,我们的选择也许相同,但灵魂却不一致。凉薄和绝情,我们骨子里都一样很卑鄙,妄图加害这世界。可我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每一天都用莫名的信念麻痹自己的意志,可身体里渐渐流逝的是宝贵的生命,某天睡梦中惊醒再入睡,绝望又平息。渐渐地就习惯了体内腐烂不堪的野兽。被折磨的其实是我们,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愚蠢而绝望的逃亡。其实谁都逃不掉,除非存在的意义不再被不断赋予。而那时,人就会走向最终同一结果的黑暗。湮没于死亡。
那又怎样,我只要这短暂的欢愉,就像现在我们现在平稳的坐在自行车上,下一刻就跌入悬崖、永堕消亡。念屏,你接下来去哪?
他对我的决定没有回应,我也不需要他回应。我只要这一刻的欢愉和未来我们彼此的交付。
他微微抬头,我错觉那是对头顶自然的朝圣。也许他是笑着的,连自己都没有发觉。我是如此熟稔地去触摸他的不断更新的线路图,因为我们的彼此心意相通。
彷古。他轻轻地说,吐字轻轻散在巷道转角的柔凉微风里。
好。一路平安。我抵着他的背,微微阖眼。巷子长长的静静的,阴影和光线自然整齐的调和,一旁的几株鸡冠花开得正灿烂,像我感受到的他的这颗跳动的心脏一样充满朴实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