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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舞者的独舞
发布于:2020-11-12 来源:网络转载
父亲死后,我像那些无聊的在街头巷尾的妇人般对父亲的死因做出了诸多的猜测,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的这些想法。每日午后放学回家,看到妈妈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传出微微的啜泣声。母亲已经做好饭菜放在了餐桌上,我和姐姐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扒了几口饭,毫无味觉。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父亲的死因。每当我思考的时候,眼神看似饶有兴致的思考,心里却想着某首不知名的歌在喉咙里轻声的滚动。整个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我就有着这样的一个任务,去思考父亲的死因。这时,我七岁。
我曾经做过这样的猜测:我的父亲是一个英雄。那位杨女士在河边行走的时候不慎将自己的公文包掉入河中,父亲听到求救声后,见义勇为的下水找公文包。此刻父亲的背影、形象在我的内心高大起来,我常常这样自豪的思考,忘却了曾经扇过我巴掌的那双粗糙的大手。有些时刻,我会觉得父亲很愚蠢,捡回了一个公文包却丢失了自己的生命,最后那个没良心的杨女士看到父亲的尸体后趁着人群的骚乱溜走了。后来。
后来某次上学经过邻居的家时,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隐隐绰绰的从院子里传来。
“啧啧,哎呀,老胡死的可真是惨呐。”
“惨什么惨呐,还不是一个色字么!”
“怎么了,那你说说呀。”
“嘘,嘘。小点声,小心被被人听到······你不知道那杨女士长得跟狐狸精似的。”
······
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是时不时仍会不禁的提高声音。后来我明白偷听被人说话是不道德的,一细想,他们去议论一个逝去的英雄更是一种不道德行为。我七岁那一年,我相信了他们的是非言论。他们,两个丑陋的嗫嚅者否定了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气愤的用一块石头砸碎了他们家的玻璃,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惊叫和咒骂声。
我竟然相信了,一路上神志恍惚的到了学校,感觉这个世界顿时了失去了色彩,太阳也已隐没在云中不再出来。
父亲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下起了微微小雨。我目光凝视着父亲已经冰冷的身体被置在了黑色的长条行的棺木中。父亲死后我就再也没有抚摸过他的手掌;他在世的时候每一次回到家都用那双缺失水分、布满掌纹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继而用宽大的手掌覆盖住我的眼睛问我:“小文,能看到太阳么?”我说不能,近乎挣扎的语气;因为他的手掌起了厚厚的层茧,他认为温柔的抚摸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种疼痛。我挣脱爸爸的手跑出屋子。爸爸似乎并不明白,在那之后又抚摸了姐姐的脸。我发誓,我从没有想要主动握爸爸的手。现在,再也不会有双粗糙的手抚摸我们了。
我妈妈姐姐穿着白色的素布孝服,一个个的哭的肿了双眼。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跪在被小雨淋湿的土地上看着淡黄色的纸币在雨中挣扎。我猛然站起身来冲着母亲的方向大喊:爸爸不是英雄,不是。英雄是不会遗弃他的儿女的。母亲姐姐惊愕的转过身愤怒的看着我。“你个孽子。闭嘴。”母亲奔了过来,在经过泥泞的土地时脚滑了一下,踉跄着几近摔倒。我脸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心里却为母亲刚才滑稽的动作暗暗发笑。事实证明我的这些做法是多么的愚蠢与讨打。最后母亲还是跑了过来,一边哭着一边甩我一个耳光:“你个孽子!”我捂着肿起来的脸颊,慢慢的蹲在地上,蹲在空旷的只有一座坟的田野里,哭泣。我终于落下了眼泪,我想这是我为父亲所流下的眼泪。
母亲并没有因为我的忤逆而不再爱我,也许她只将她的记忆留在了父亲在世的时光里。回忆对一个人来说应该是幸福的,那些即使是悲痛的记忆回忆起来也应该是美好的。照应在母亲的身上却是痛苦的。父亲死后母亲不再说一句话,仿佛丧失了一种能力。她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沉默的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会出来喝口水,吃些馒头,再继续沉默着。此时我真正的意识到父亲的死对于我的家庭是多么大的打击。姐姐与我也是每天拍打着母亲的房门,拍到手指酸痛红胀母亲也不会开门。她与我们与这个世界完全的隔绝起来。姐姐哭着抚摸着我的头,揉着我头上的短发,哽咽着说:“我们要坚强起来。”姐姐的动作使我想起了我那逝去的父亲,眼泪也禁不住往下流。
坚强,一个可以随口说出却又不容易做到的。坚强,哼!什么是坚强?对于一个七岁的我来说,并不是很明白。
姐姐哽咽着说:“小文,我们要坚强起来。”我也哭着红着双眼点了点头,认真的、心痛的。坚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握紧自己的小拳头。
母亲的这种沉默不语的情形并没有坚持太久。父亲去世时是初春,家里的农活不太多,大数人都闲置在自己的家里,而今田野里的野草随着春天到来万物复苏开始疯长,经过一个冬天的洗礼,宁静的村落恢复了往年的热闹气氛。我在每日上学的时候会看到架着农俱的邻居大叔大伯们三三两两的说笑着忙农活。在这群人中,我也会看到自己的母亲,她一个人自走一处默默跟着那群忙农人群的后面,沉默着不说一句话。我相信母亲已经从悲伤的意境里缓过了神来,又或许是未来生活的负担使母亲无暇在悲伤父亲的不幸。人群里有人讲笑话的时候,在后面的母亲也会笑起来,很快又恢复沉默的神态。她的眼神略微迷茫却又充斥着无尽的坚强。对,坚强,我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强。我看见母亲就停了下来等待着母亲从我身旁经过。“妈妈,我帮你做农活吧!”我充着母亲的方向喊去。她听见了我的声音透过人群朝我这边望“你个死小子,还不去上学,都快迟到了。”母亲经过我的时候踢了我一脚,“快滚”, 愤怒的声音在我耳旁想起,就像一阵寒冷的风。
我想说的是在父亲死后,母亲虽然沉默寡言脾气却异常暴躁,最严重的一次还是我与姐姐的玩笑。是春季的第二个月,院子里的梨树开了满园芬芳,蜜蜂在树间腾空起舞,匆忙穿梭。我有时很迷惑:蜜蜂的一生如此短暂,宁愿繁碌至死也不愿意休息享乐。我与姐姐站在梨树之间,嗅着空气里的芳香。突然姐姐说:“恩,好想摘几朵梨花戴在头发上。”姐姐迟疑着转向我说:“恩,小文,你帮姐姐摘几朵花吧!我怕蜜蜂”。我爽快的答应了姐姐的请求,我承认我是喜欢她的。我避开那些黄色的小精灵,折了短促的一支。姐姐兴奋着把它别在了头发上,我拍着手说漂亮。母亲从田地里回来,托着疲惫的身体看着我们,惊叫一声向我们跑来,甩给我与姐姐一人一个耳光。我们哭着听着母亲的数落,我看到姐姐头上的那一支梨花已经掉落,花朵在阳光下悠扬的飘洒。后来,姐姐告诉我她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生气了,那院子里的梨树是父亲一手栽培的。原来,母亲在父亲逝去后一直在小心翼翼虔诚守候着有关于父亲的一切。
春天在我的猜想、在母亲的沉默、在姐姐的悲伤中匆匆流过。
春末时候,小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位叫做杰克的传教士来到了这里宣传天主教,在村里人们的募捐下一座小教堂迅速盖成。美日人们忙完了繁重的农活总要到小教堂上课去忏悔他们的心灵。这群人中自然包括母亲,夏天如期而至,气温慢慢升高,我与姐姐傍晚回家必须在妈妈的监督下学习圣经。晚上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心中不断的浮现母亲疲劳的眼神与微微发白的头发。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亲,泪水不住的流。姐姐听到我的啜泣声,转过身来,用手覆盖着我那双流泪的眼睛:“小文,现在开始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再掉眼泪。”姐姐温暖的双手温暖着我的冰冷的双眼,“恩”。我说:“我想父亲了。”我看不到她的脸,听见了泪水滴落席子上的声音。
姐姐睡着后,我在心里默默的发誓尽自己的薄弱力量减缓母亲负担。
周末,学校放假。我与姐姐都会帮助母亲忙农活,然后随着母亲到小教堂去唱教歌。老杰克是一个善良的人,常常送给我一些小玩具,尽管过时我已经很满足了。
六月份,小麦成熟晕黄了整个田野,清风微拂荡起一圈圈的麦浪在大地上起伏。我与母亲现在麦田的尽头,望着远方的青山。我看见母亲皱眉头,眼神迷茫忧郁,就像父亲刚刚去世时的情态。我明白,母亲担心收割麦子时的艰劳。只要一放学有时间,我与姐姐就拿着镰刀朝麦田奔去,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两个不容易。远远望见母亲佝偻的背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孤单无助。“妈妈,妈妈。”我与姐姐奋力的叫喊。她回过头来,用手将散在面前的细发撩回头上对着我们微笑。
这是一个周末,我与姐姐早上起床看不见母亲的身影,知道她去收割麦子啦!我洗了小脸飞快的奔向了麦田。母亲看到我,微微皱了一下眉,严肃的说:“回家去吧!你们上学也挺辛苦的。逢周末休息一会。”我赖着不肯走,母亲就举起镰刀吓唬我:“滚回去。”
我与姐姐在家里做了一天的作业,到了傍晚依然不见母亲回家的身影,我们饿着肚子坐在家门口默默的等待着她的回来。可能是九点多,天空的月亮移动到天空的中间部分。我疲惫的问姐姐:“我好饿,为什么母亲还没有回来?”姐姐用手撑着头说:“可能是去教堂了。要不我们先去睡觉吧!”而此刻母亲正在死亡的深渊面前挣扎我们却毫不知情。
一夜无梦,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我的脸上,这是起床的时刻了。早晨起床肚子依然很饿,发现母亲没有回家。我与姐姐相伴去麦田找妈妈。快到麦田远远望见一群人围一堆麦子前。他们回头看见我与姐姐,原本轰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主动的为我们让出一条路,一条最接近死亡接近血腥的路。我看见母亲平躺在一堆麦子上,脸色苍白,血液浸红了身下的一小片土地。你相信么?母亲走了。我拉着母亲冰凉的手紧紧贴在我的小脸上,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姐姐没有哭,她在母亲的身旁默默蹲下,整理着母亲头发,衣服,眼神迷茫。没有人会可怜我们除了我们自己。我把母亲与父亲安葬在了一起。
我所相信的上帝在春天带走了我的父亲、在夏天带走了我的母亲,从此世界上只有我与姐姐相依为命了。母亲死后,我常常听见一个模糊神秘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回想:“你们要坚强的活下去。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相信那是上帝的安慰。我想想也是,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时我仍旧七岁。
【编辑寄语】:主人公的故事,不幸却励志,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有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