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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非猫(上)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一)
  
  丁丁是一只猫。
  
  它的家位于曲香镇仁慧街36号,一栋双层小洋楼带100平方米的庭院是它日常活动的地方。
  
  丁丁的主人阿明是一名职业赛车手,爱笑,性格温和,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唯独在赛车这件事上从不马虎。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阿明柔软舒适的桃形大床上,阿明睡得正香。睡在他身边的丁丁
  
  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伸伸懒腰,爪子轻轻覆上阿明的脸。看着毫无反应的阿明,它不满地跳下床来,骂一声懒猪。
  
  “又要去买早饭了,要不然今天变成人出去爽一下。”丁丁想着,瞬间变成少女的模样,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说不出的魅惑。
  
  “我还没化过妆呢,今天顺便化个妆好了。”她从抽屉里拿出阿明为她买的化妆品,抹粉,描眉,画眼线,最后涂上口红。
  
  “大功告成。”丁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满意地离开。
  
  丁丁走出家门,听着鸟儿啁啾的声音,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嘴角扬起。刚走了一会,便听到前方人声鼎沸,好奇心驱使丁丁加快了脚步。走近一看,原来是镇上正在举行商品展览会,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丁丁正在把玩着新奇的小玩意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耳后方传来,“丁丁,你喜欢就送给你了。”丁丁转过头,看见一个大叔正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
  
  “不用了,谢谢。”
  
  丁丁放下手里的如意珠,扭头就走。刚走几步,一个唇红齿白的姑娘微笑着跟丁丁打招呼:“早上好啊,丁丁。”丁丁报之以礼貌的微笑。又刚迈出几步,前方一个老大娘也笑着跟丁丁说早上好……短短的十几分钟,丁丁接受了几十次问好,她有些飘飘然,却对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感到奇怪。
  
  丁丁拎着买好的早饭,眼前浮现那一张张笑脸,心里的花朵一朵朵怦然绽放,芬芳馥郁,香气蔓延五脏六腑,蔓延每一条神经,精神抖擞。她不自觉地哼起欢快的歌。
  
  正在刮胡子的阿明从镜子里看到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丁丁,明艳动人,她朱唇轻启:“阿明,你个懒猪。”
  
  阿明放下手中的剃须刀,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着刮过的下巴,嘴角不怀好意地扬起,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丁丁,眉毛挑起,“是不是背着我出去见男人了?”
  
  丁丁翻个白眼,双手交叉抱胸,瞥头不屑地说:“看来你不想吃早饭了。”
  
  “跟你开玩笑呢,你买的什么?”阿明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袋,一看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那家“多吃点儿”店的招牌早点,喜上眉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丁丁细嚼慢咽着,阿明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说:“不好好吃饭,瞎想什么呢?”
  
  丁丁说:“阿明,我今天早上出去,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是丁丁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变成人的模样啊。真奇怪。”
  
  “嗯,这个嘛,”阿明若有所思,“也许有个女孩叫丁丁跟你跟你长得差不多吧,他们也许认错人了。呵呵。”
  
  “也许吧。”
  
  看着丁丁疑惑的眉头渐渐舒展,阿明才继续安心吃起来,可不能让丁丁知道是我把偷拍她人形的照片给镇上的人看,唉,还不是怕她以后万一走丢了找不到她,毕竟人多力量大嘛,阿明安慰着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有种丁丁随时会离开的不安的感觉。
  
  (二)
  
  时光的沙漏静静流淌,一年一度的全国赛车手大赛就要来临了,阿明为了这次大赛紧张备战。当丁丁无忧无虑地在花园里打滚,听到阿明爱车的声音,总会迅速爬起来去迎接主人。丁丁感觉到阿明明显的与日俱增的疲惫,平日睡觉安静的阿明竟打起了鼾。有时丁丁故意在阿明腿边蹭来蹭去,主人也不像往日那样宠爱地将它抱起,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抚摸它柔软光滑的皮毛。
  
  丁丁原以为比赛过后阿明会恢复对它的宠溺,没想到这个愿望再次落空。阿明获得了全国赛车的冠军,那天,他将丁丁举到头顶,兴奋地喊着:“我得冠军了,我得冠军了……”像是要把他的喜悦分享给全世界。丁丁从来没有见过阿明如此幸福,它替阿明感到开心的同时却有一丝落寞。
  
  精湛的车技加上帅气的外表,阿明几乎一夜爆红。成名后的阿明几天才回一次家,来去匆匆,一开始,丁丁还很开心,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驰骋了。没几天,丁丁便感到孤单,偌大的房子只留下它自己,空空荡荡的。
  
  此时的丁丁蹲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雨点斜斜地沿窗而下,像蝌蚪在游泳。它望着望着,仿佛看见阿明冲进漫天的雨中将缩在墙角的它抱起,那温柔怜爱的目光似乎能将冬天的冰雪融化。
  
  那是前年的事了。两年的时间,丁丁和阿明相依为伴,丁丁懂得阿明所有的癖好,而如今看来,阿明似乎是不需要它了。
  
  丁丁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冲进大雨中。
  
  当晚,阿明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呼唤丁丁的名字,“我回来了,丁丁。”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喊,“丁丁”,过了几分钟,还是不见丁丁的影子。阿明突然心慌起来,他找遍楼下的房间,没有丁丁的丝毫踪迹,他又跑到楼上,四处翻找,依然不见丁丁。花园、车库也都找过了,只有丁丁平常玩的球安静地躺在那里。
  
  阿明近似疯狂地反反复复地寻找,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眼角渗出一滴泪。
  
  他望望熟悉的家,似乎哪里都是丁丁的影子,他仿佛看见丁丁在沙发睡着,看见丁丁在桌子旁陪他吃饭。仿佛前一秒丁丁还在他身旁,他的手上还留着丁丁光滑皮毛的质感,突然这一切是如此陌生。
  
  “也许丁丁跑出去玩了,明天就会回来。”阿明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三)
  
  阿明醒来时天光大亮,可是丁丁没有回来。他拿着丁丁的照片跑到镇上,逐一询问镇子上的人。
  
  “你看到丁丁了吗?就是这只白色的猫。”阿明指给眼前穿蓝色碎花短袖的中年妇女看,眼神里透着焦急与渴望。
  
  “叫丁丁的猫我倒是没见过,前些日子倒是见过一个叫丁丁的漂亮姑娘。”中年妇女仔细端详眼前的年轻人,“哎,不就是你之前拿着一个姑娘的照片给我们看,说是叫丁丁吗?这只猫也叫丁丁?”女人的脸上写满疑惑。
  
  “那你这几天见过这个姑娘吗?”
  
  “没有。”
  
  “谢谢你。”阿明一脸失望地走开。
  
  路边树木的叶子无精打采地垂下头,中午的太阳不留半分情面,像是要把大地蒸干。阿明已是汗流浃背,镇子上来来往往的人问了差不多一半,依然没有丁丁的一丝消息。
  
  而此时的丁丁选择在离曲香镇大约20公里的叶青镇落脚,这个镇子如它的名字般,遍布的绿树为这个小镇撑起一把大伞,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干净清新的空气让人为之心醉沉迷,而那些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的鲜亮的绿叶更是舒缓心情的良药。
  
  颜晴下班回家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天边的彩霞试图在天空留下痕迹。她手里拎着买的晚饭,转弯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只白色的猫跟着她,她停下来,猫歪头看看她手里的饭,又看看她,喵呜一声,完美地诠释了萌这个字。
  
  颜晴蹲下身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轻轻抚摸猫的头,“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笼包,放在手心,伸到猫面前,猫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怎么饿成这样子,是不是没有人照顾你啊?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猫停下吃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地望着颜晴。
  
  “你是不是同意了?”她试着去抱它,它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安静温顺地任她抱在怀中。
  
  家里添了新成员对颜晴来说就像中了奖一样,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哼着歌,步伐轻盈,一天工作的疲累全部抛诸脑后。一个人的生活就像块灰色木头一样单调没有生机,多只猫陪着自己至少可以打发无聊的时光。之前她抱养过一只猫,那只猫昂着头颅像女王般趾高气扬地在她的房间巡视一周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看着那只骄傲的猫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缕如轻烟般的忧伤划过心头,她知道一定是它嫌她生活的空间太小,无奈地感叹一声,唉,找只不嫌弃自己的猫也这么难,更不用提人了。
  
  是夜,月光如流水般温柔地倾泻下来,颜晴躺在床上,心如止水,安静地睡去。曲香镇的阿明却躺成一个大字,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丁丁,你现在在哪呢?”
  
  “你到底去哪里了?”
  
  “为什么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四)
  
  颜晴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鸟儿啁啾不停。颜晴揉揉惺忪的睡眼,一瞥头,发现猫睡在自己的旁边。“猫咪,我不是给你准备了一个舒适的小窝么?”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依然紧闭双眼。
  
  “猫咪,我以后叫你白雪怎么样?”
  
  “叫我丁丁。”
  
  正在穿衣服的颜晴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转头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猫。
  
  “你……你竟然会说话?”
  
  丁丁抬起头来,喵呜了一声。
  
  “我竟然有只会说话的猫……会说话的猫……”颜晴一边煎蛋一边自言自语。
  
  “啊,糊了。”
  
  丁丁看着一旁神经质的颜晴,翻了个白眼。
  
  颜晴是一个普通的白领,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住在这个租的30平米左右的小屋里。只不过她工作的地方离这个小镇有些远,她每天早上都要早早起床,准备早餐,有时睡过头就索性连饭都不吃,匆匆洗漱完拎起包就直奔公交车站,这样的早上丁丁只好饿肚子,饿得难受的时候只好把餐桌上剩下的隔夜饭吃掉。
  
  又是周末了。丁丁是从来不记日期的,太阳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那光是暖的,是八九点的温度,而颜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唇边还挂着口水,丁丁就知道周末来了。它闭上眼,趴在颜晴旁边,继续安心地睡下去。
  
  “丁丁啊,丁丁。”迷迷糊糊的丁丁感受到身上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身旁的颜晴温柔地抚摸着她,她的抚摸是轻柔却不失力度的,速度适中,就像按摩一样舒服。她摸摸丁丁瘪瘪的小肚子,又摸摸自己的小肚腩,噘着嘴不开心地说
  
  “丁丁,委屈你了,你都瘦了这么多,是我不好。可是为什么我吃得这么少,肚子上这么多肉呢,要是长在你身上就好了。为什么小猫小狗胖胖的好看,人瘦了好看呢?人也是高级的动物嘛……”
  
  丁丁听着她没完没了的十万个为什么,不耐烦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跳下床去。
  
  “丁丁,我还没说完呢,你不礼貌……”颜晴从床上跳起来说。
  
  丁丁缓缓地踱着步,无动于衷。
  
  周末去超市扫荡是颜晴不可更改的习惯,每次买回来的东西存放在冰箱里可供使用一周。颜晴还没踏进门,丁丁就听见她哼着小曲的欢快的声音。
  
  “丁丁,你看,我给你买的进口猫粮。以后你不用再饿肚子了。”颜晴兴奋地从购物袋里拿出猫粮,撕开包装袋,把猫粮倒在碗里,放到丁丁的面前。
  
  “丁丁,你快尝尝。”
  
  丁丁对着她喵呜了一声,低下头嗅了嗅猫粮,吃起来。颜晴看着它细嚼慢咽享受的样子,又哼起小曲去做家务了。
  
  你那整天念叨的看好的裙子都不舍得买,薪水又少得可怜,却给我买这么贵的猫粮,丁丁心想着,眼泪划过脸颊,流到碗里,它和着眼泪咽下猫粮,头低到碗里。
  
  我不要走了。它想。
  
  (五)
  
  渐入秋天,天气越来越凉,有些叶子经不起一点寒意的侵袭,落下得很早,而有些叶子还在萧瑟的风中拼命抵抗。丁丁望着铺在地上的落叶,心情沉重起来。
  
  我离开他的时候还是盛夏,现在都是秋天了。时间过得真快。丁丁想。
  
  太阳恋恋不舍地与北回归线告别,离它越来越远,白昼越来越短,不知不觉,暮色就覆盖了整个大地,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丁丁见身旁的颜晴已经睡熟,跳下床,走到门边,它轻轻向上一跳,用前爪打开门的开关,拨开一个小缝,从门缝里钻出去,又用爪子轻轻关上门,向苍茫的暮色中跑去。
  
  “我来这里的时候是一路向北。”丁丁想着来时的路线,一路向南跑去。它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累了就慢下来稍作休息,又继续向南飞快地跑去。终于在凌晨三点左右到达了曲香镇。
  
  它望着曲香镇,就像望着昔日的老友,这里的一切它都是如此熟悉,那街街巷巷就像树叶上的叶脉,有主有次,清晰有序而又不死板,富于变化,它曾经如此依赖这个地方,依赖这个地方的淳朴民情,依赖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依赖着他。那些往事浮光掠影般划过它眼前,仿佛就在昨天。
  
  它跑到阿明家,推开他房间的门。月光的清辉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银色粉末。它跳上床,蹲在阿明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下巴上长出一层青色的胡子茬,凌乱的碎发搭在前额,睡觉时轻轻地打着鼾,被子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地起伏。它就那样蹲着,静静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它曾经如此迷恋他的气息,迷恋他手掌的温度,而他也宠它,允许它在床上睡觉,把它惯出一身的臭毛病。它习惯了他的好,一旦他对它的照顾稍有疏忽,对它的爱稍有减少,它就想要躲避,想要逃离。
  
  阿明翻身的时候丁丁下了一跳,它退到床沿。阿明似乎感受到它炙热的目光,突然睁开眼,黑暗中他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是你吗,丁丁?”阿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话时语气激动得有些颤动。
  
  丁丁马上跳下床,向着门口跑去。等到阿明反应过来时,它已经用爪子挠开门,跑到门外了。阿明匆匆趿拉上拖鞋,向屋外跑去。他看到丁丁闪进一条小巷,忙跟上去,夜色茫茫,那黑漆漆的长长的巷子像是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阿明找不到丁丁的半点踪影。
  
  “丁丁,你在哪里?”几个月前,他也是这么声嘶力竭地喊它,可是无济于事。它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可他拼尽了力气去找,他明明知道它就在某个角落,可这个角落就像一个神秘莫测的黑洞,他毫无办法。
  
  “丁丁,你在哪里啊?你回来吧,你快回来……”
  
  丁丁躲在墙缝,望着阿明的背影,听着他急切的有些哽咽的喊声,转过身去,向着北方跑去。
  
  “再见了,阿明。会有人替你照顾好我的。”
  
  阿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远得直到丁丁再也听不见。丁丁停下来,回头深情地望了一眼它无比熟悉的曲香镇,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下去,把镇子远远地甩在身后。
  
  (六)
  
  第二天早上颜晴醒来,她揉揉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抚摸丁丁,却没摸到。
  
  咦,丁丁呢?
  
  “丁丁,丁丁……”颜晴趴到床底下,到沙发后面,到阳台上,左找又找,就是不见丁丁的影子。
  
  颜晴望望墙上的钟表已指向七点半,自己还没洗漱,心头一阵焦急。
  
  “不找了,再找就迟到了。”
  
  颜晴刷牙,洗脸,梳头发,抓起一块面包匆匆跑出公寓,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刚好赶上公交车,颜晴在庆幸的同时不由得烦恼起来,“丁丁这个小东西到底跑哪里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由于想着丁丁,颜晴一整天的工作都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邻桌的邱启辰早已将颜晴心神不宁的样子看在心底,走过来将一杯热咖啡放到她的桌子上。
  
  “哦,没有,我睡得很好。”颜晴抬起头对着邱启辰嘿嘿一笑,端起咖啡,浓郁香浓的味道顿时沁人心脾,整个人都为之精神振奋,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谢谢你的咖啡。”她低下头去忙她手中的工作。如果她再次抬起头,一定会看见邱启辰注视着她的炙热而又充满怜爱的目光,可惜她没有。
  
  颜晴工作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已是疲惫不堪,她刚打开门就听见丁丁喵呜喵呜的叫声。
  
  丁丁走到她的面前,她的喜悦之情瞬间被气愤的洪流冲刷,她蹲下身来,盘问起丁丁。
  
  “丁丁,你今天去哪了,给我从实招来,你肯定不是去捉老鼠。”
  
  见丁丁丝毫不理她,她伸出手揪起它的小胡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知道你会说话,可你为什么不说话呢?还是你只会说一句话?或是你不愿意和我说话?”
  
  在颜晴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开启之前,丁丁将头一歪,胡子从颜晴的手中滑掉,它趁机迅速溜走。
  
  “臭丁丁,死丁丁,你给我站住。”
  
  丁丁望着她气得直跺脚的样子,翻个白眼,“真是连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谁会娶这个傻女人。唉。”
  
  晚上丁丁照例睡在颜晴的旁边,这次,颜晴眼睁睁地看着丁丁睡着后才安心地睡下。半夜里,丁丁听到啜泣和说话的声音,它疑惑地睁开双眼。原来是主人在说梦话。它刚想听听主人说什么,声音却渐渐平息。它刚闭上双眼打算继续睡,耳边又传来主人说梦话的声音。
  
  “丁丁,你不要走,不要走。”颜晴的语气急切,胸口急切地起伏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湿了枕头。她显然是做了什么噩梦,梦中丁丁要离她而去。
  
  丁丁伏在她的胸口,用头轻轻蹭她的手,睡梦中的颜晴感受到丁丁的温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丁丁枕着她柔软的长发,她的发香似有若无地徘徊。“唉,可怜的傻女人。”它想。
  
  (七)
  
  日子平静得无波无澜,转眼间,原本被树叶装扮得格外丰满的叶青镇此时裸露出灰色的皮肤,瘦骨嶙峋的样子,在懒洋洋的冬日阳光的沐浴下打着盹,偶尔车辆的喇叭声把它惊醒。
  
  这天是圣诞节,原本单调的小镇为了迎接节日的到来而被装扮得有些姿色了。
  
  傍晚颜晴抱着一束粉红色的玫瑰回来。丁丁歪着头嗅嗅那带着刺的娇嫩的花朵,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并不开心的颜晴。
  
  “同事邱启辰送我的。”
  
  丁丁等着颜晴继续说下去,却没有了下文。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傻女人。”丁丁想。
  
  接下来的几天,颜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里总像是有一层雾,弥漫着淡淡的忧伤。那晚,颜晴拎回几罐啤酒。
  
  这个傻女人还会喝酒吗?丁丁满腹疑问。
  
  只见她打开瓶盖,仰起头喝起来,一阵咕嘟咕嘟啤酒下肚的声音。两罐啤酒喝完,颜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当她去揭第三瓶的瓶盖时,丁丁伸出爪子去阻挠她,她敏捷地躲开。喝完五罐时,她胃里的食物和着啤酒毫无遗漏地全吐了出来。
  
  她毫不在乎,开始胡言乱语,她拿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她不说话,挂掉,挂完再拨,拨完再挂,反反复复,痴痴地笑着。
  
  “这个傻女人怎么了?”
  
  这时颜晴蹲下身来,将丁丁抱在怀里,她指着手机上一个男生的照片给丁丁看。
  
  “丁丁,告诉你哦,他叫罗彬,这些都是我偷拍他的照片,帅吧?”
  
  丁丁看看她,她的脸上是孩子般的天真。
  
  “我是大一认识他的,那会儿我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跑。我喜欢他五年了,他都不知道。我喝醉了酒好不容易有勇气打电话给他。他现在都有女朋友了,他怎么能有女朋友呢?我是最爱他的啊。”丁丁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哭声,心也不由得疼起来。
  
  “真是一个傻女人啊,明知道是飞蛾扑火,却傻傻地幻想着有一天成为他的新娘。他和她就像浩瀚宇宙中两颗遥遥相望的小小星辰,在各自的轨道上安然运转着,某一天却在圆弧某处相遇。只是他毫不在意,而她频频回望,泪眼婆娑。”
  
  那些伤感的情绪在暗夜里就像疯长的藤蔓,慢慢攀爬,覆盖心脏,颜晴任由蕴藏已久的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她不停地嗫嚅着,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颜晴像昨天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收拾房间,继续着往常平静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恋爱了。她固执地以为只要躲过对他的思念,就可以在寂静的年华里安然无恙,但她终究躲不过世俗的眼光,躲不过容颜的衰老,躲不过寂寞的侵袭。也许恋爱结婚,家庭的琐事就会冲淡对心爱的男子偏执的幻想。
  
  丁丁听见颜晴每天和邱启辰互道早安晚安的电话问候,颜晴的脸上有时候会挂着甜蜜的笑容,有时候开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有时候看着书发起呆来。只不过她的笑容永远是短暂的,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飘来的乌云遮挡,丁丁知道,她这是又想起罗彬了。
  
  “邱启辰很细心,很踏实,对我很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颜晴总是这样对丁丁说。
  
  转眼间颜晴就要结婚了,在她出嫁两天前,往日安静的丁丁突然不安分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像只要下蛋的母鸡。
  
  就在颜晴疑惑的瞬间,丁丁变成了罗彬的模样。
  
  颜晴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来书上的那个传说是真的。传说有种猫会变成九个人的模样,每变一次就会消耗一些体力,同一个人在变成别人之后再变回来算是两个人。等到变成第九个人时它就会因体力消耗完而死去。原来是真的。”
  
  颜晴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从你说人话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只不同寻常的猫,我想起那个传说,觉得不会这么巧。可没想到……”
  
  “你真傻,竟为了我变成罗彬。”颜晴望着他熟悉的眉眼,那是她青春年华里深刻的印记,此时,他就站在她面前,那是她的初心,她朝朝暮暮的思念,她的苒苒年华啊。她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谢谢你,丁丁。”
  
  “傻女人,你一定要幸福啊。”丁丁想。
  
  (八)
  
  颜晴成婚的那天,正是丁丁离开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一层如蝉翼般的轻纱笼罩在天地间,丁丁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的乌云,向着没有乌云的地方跑去。无奈天空太大,丁丁跑了很久还是没能跑出乌云的阴影。丁丁浑身已经湿漉漉的了。
  
  它在一家屋檐下停下来,抖着身上的水,雨从屋檐上滴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撑着伞从旁边经过,丁丁身上的水溅了他一身。
  
  “啊哟,我的衣服。”他停下来,看看衣服上的水,又看看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直瞅着他的猫,他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麻花。
  
  “亲爱的小猫咪哟,你快回家吧。我不怪你,就当我自己被雨淋了。你听,滴滴答答的雨声,多像一首欢快的乐曲,多么好听啊。”
  
  中年男人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哼着小曲,还用手打着节拍,对跟在它后面的丁丁浑然不知。他走到一栋欧式风格的楼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刚要关门听见后面喵呜喵呜的声音。
  
  他转身一看,是刚刚那只猫咪,依旧天真无辜地看着他。
  
  “亲爱的猫咪呀,我不能收留你,我创作的时候不能听见一丁点声响。你去别处吧。”说完,门砰的一声响,将丁丁关在门外。
  
  一整个下午他都听到猫爪挠门和猫叫的声音,搅了他的午觉。
  
  下午的尾巴扫过天空的时候,他终于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不过你要是影响我创作我就把你扔出去。”
  
  丁丁走进去,在房间里悠闲地踱着步,睁着好奇的眼睛观察它这个新家。客厅宽敞得很,除了几件日常的家具外,还摆放着几件乐器,有钢琴,小提琴等。
  
  看来我的新主人是个音乐家。丁丁想。
  
  它跳上一个桌子,桌子上一块柔软的暗红色的布包裹着一个小东西,它停下来,蹲下身来,歪着头看着它。
  
  音乐家看到好奇的丁丁,走到它身边,揭开那块暗红色的布,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亲爱的小猫咪呀,这叫口琴。我小的时候还流行过一阵子,现在是一种小众乐器,你看,它是这么不起眼,不像别的乐器那么气派。可是我对口琴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口琴在我心中是不可替代的。听比较原始的布鲁斯的时候有一种情不自禁,身体被感召的冲动,配上爵士乐就是一种蠢蠢欲动,民谣呢,是一种原始,粗糙的感觉。”
  
  丁丁似懂非懂地听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在谈起口琴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闪发亮,丁丁看着他,脑海里闪过第一个主人阿明在谈论赛车时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生动。
  
  音乐家说完,把口琴放到嘴边吹起来,悠扬的口琴声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娓娓道来,那里风和阳光调皮地嬉戏,白云偶尔嫉妒地插上一脚。旋律穿过耳朵,穿过千千万万的神经,最终流淌进心里最温暖的地方。
  
  一曲终了,丁丁还沉浸在美妙的口琴声里,不肯醒来。
  
  音乐家看着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的丁丁,“难道这猫还懂音乐?”虽然半信半疑,他还是欣慰地笑了笑。
  
  他使劲清了清嗓子,丁丁睁开眼来。他对着丁丁,指指乐器,又摆出一副发怒的样子,意思是他的乐器丁丁不能碰。
  
  “我才懒得碰。”丁丁心想,尾巴竖起,慢悠悠地走开。
  
  晚上丁丁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里有音乐相伴。
  
  (九)
  
  音乐家平常的工作是指导学音乐的学生,偶尔也会在外地有一两场演出。他的生活不是很规律,有时候白天睡觉,有时候丁丁半夜里醒来,看见他在灯光下写着些什么。有时候正在吃饭,他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拿着筷子有节奏地敲几下碗,兴奋异常,急忙放下筷子,跑到卧室里写起来,写完甚至忘了吃饭。相处时间长了,丁丁便习惯了。
  
  一个安静的午后,他又坐在桌子前,开始创作,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偶尔目视前方,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等着他去挖掘,他团起一个又一个纸团,仍对自己的创作不满意。他一转身,看到正在躺在地板上玩他扔掉的纸团的丁丁,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他盯着它一动不动,仿佛能听见空气中火花摩擦的声音。丁丁注意到主人的目光,一个激灵马上坐起来。
  
  不会闯祸了吧。它想,心里惴惴不安。
  
  主人不再看它,而是伏下身去,在纸上奋笔疾书,他写完时都快兴奋得手舞足蹈了。他坐到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轻轻弹拨。
  
  丁丁听见他有些沙哑但不失细腻的嗓音轻轻唱着,如荡漾在渺渺空中的自由不羁的云
  
  “我亲爱的猫咪/是午后的诗集/风轻轻吹过去/留下彩色记忆/我亲爱的猫咪/身穿雪白绸衣/树叶吻起飞鸟/星星在你眼底……”
  
  很久很久之后,丁丁回忆起那个窗明几净的午后都觉得格外温暖。
  
  音乐家唱完后,抚摸着丁丁柔滑的皮毛,说起他的故事。
  
  “我走上音乐这条道路很大程度上是受我的一位老师的影响。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听到好音乐竟然会哭。那个老师是教数学的,他像热爱数字一样,热爱着文字,热爱着音乐,每节数学课的结尾,他都要拿出录音机放一首歌曲。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的感觉,耳朵陷入一种微妙、细腻、蜜糖般沉着文静的情趣中,我仿佛成了透明人,自由地穿梭于别人的故事,在时光中消散,我的眼睛看到所有如星般闪亮的东西,而自动将无边无际的黑暗驱逐。那时候,我的眼睛湿润了。音乐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把钥匙,它打开了我认识世界、了解世界的大门。
  
  。他目视前方,似乎在回忆着遥远的故事。他继续说下去。
  
  “我小有名气之后,处于一种创作的低谷期,仿佛所有的能力都枯竭了。那时候我眼前出现很多幻象,而那些幻象是自己的心无法控制的,无数狰狞的面庞在我眼前浮现,不见,又浮现。黑夜是最难熬的时候,黑夜如此漫长,黑暗里仿佛有无数的魔鬼,他们掐着我的脖子,要夺去我的生命。我睡不着觉,越睡不着就越胡思乱想,无数的小东西在我的耳边窃窃私语,我的心似火烧。我甚至有过自杀的冲动。我心里有个魔鬼蠢蠢欲动,而我眼前浮现的正是我心里的魔鬼。”
  
  “那时候我的初中数学老师来看我,拿着那个录音机,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还能用。他放上那些磁带,当那些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一股清泉,冲刷我心里的躁动,我心里的灰尘。他每天都会过来陪我说说话,聊着我上学时的故事。我每天听着那些熟悉的音乐,以及配合药物的治疗,渐渐好起来,像是浴火重生般。后来,我懂得,我当时不是能力枯竭了,而是被我心里的杂质压住了,就像被笼子困住的野兽。
  
  多亏了我的老师,他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我是多么感激他啊。可是后来他因急病去世了,当时我在国外巡回表演,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音乐家若有所思,他站起身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就是他。那时他还很年轻呢。”他的声音里都含着泪水了。
  
  丁丁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脆弱。
  
  太阳落下山去,第二天又升起来。
  
  “亲爱的猫咪,”正在睡觉的丁丁被音乐家摇醒,只听他的声音异常激动,“昨晚我做梦见到我的那位老师了,他就在我身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我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趴在他身边的丁丁蜷缩成一个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那才不是梦呢。是我变成的真人模样。”丁丁想着,打了个哈欠,安心睡去。
  
  (十)
  
  蝉掩映在树叶间不是疲倦地叫着,日子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着。音乐家在外地演出的三天没了尽头。丁丁在家里无聊得很,便溜出去玩耍。音乐家附近不远的地方是居民区,丁丁一路小跑了不久就到了。
  
  它跳上墙,又爬到屋顶上,跳上跳下,玩得不亦乐乎。它跳到一家摆满花盆的阳台上,用爪子摆弄着一盆盆花,它爪子上柔软的肉垫不小心扎到了仙人掌上的刺,它急忙抽回爪子,却没想到碰到了旁边的一盆粉色的风信子,花盆摔到地上,应声而碎。这家的女主人听到一声响,赶紧跑出来,看到花盆碎了,抓起阳台上的拖把就向猫打去,丁丁见阳台较矮,就从阳台上往下跳,由于跳得太急,没掌握好力度和方向,一只脚稍微崴了一下。
  
  眼看花盆的主人就要下来,自己的脚又疼得厉害,丁丁眼瞅着四周无人,立刻变成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模样。
  
  女主人下了楼梯,见没有猫的影子,愤愤地离开了。
  
  丁丁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见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不怀好意地向它走来。原来这中年男人在楼上的窗子前看见丁丁由猫变成了人。
  
  此时的丁丁还没有回复原型,他撒开腿跑起来,那个男人紧跟其后。周围的路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与丁丁的距离越来越远,便喊起来,“快抓住前面那个人,它是猫变的,抓住了能卖很多钱。”
  
  路人半信半疑,见男人拼命奔跑的样子,便也追上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追。”
  
  人越聚越多,不一会便将丁丁围堵在中间。眼看就要被抓了,丁丁瞬间变成猫,身上的毛全竖起来,它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发出愤怒的吼声。
  
  众人惊呼着,一时不敢接近这只发怒的猫。生怕它有什么魔法。
  
  此时丁丁的脚已没有刚刚那般痛,它趁着人们犹豫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旁边的树,又猛地从树上跳到屋顶。
  
  下面的人有的忙着去搬梯子,有的跑到自己家等着丁丁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抓住它,有的跑到居民区的尽头等着它。人群渐渐散开,最开始聚在一起的地方却没了人。
  
  此时站在制高点的丁丁望着那些想方设法抓住它的人,心里却不慌张。它采取了迂回战术,没有固定方向地在一家家的屋子上自由地跳来跳去,像马在草原上驰骋。它从最初跳上来的那棵树上跳下去,跑没了影。
  
  但它不敢停歇,它怕那些狡猾贪婪的人们又追上来,它向前跑去,一直跑,一直跑。
  
  (十一)
  
  王婆婆醒来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八。她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去洗了洗手,热了热昨晚剩下的饭当早餐。
  
  九点钟左右太阳就爬得很高了,王婆婆拿上一个小板凳,拄着拐杖,照往常一样到门口去晒太阳。
  
  她打开门,看到一只猫在门口睡觉,她用拐杖轻轻戳一戳它,它站起来对着她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王婆婆转身回到屋里,把她没吃完的饭倒进一只碗里,把碗拿到门口前。门前却不见了猫的影子。
  
  她听见猫在屋里叫唤的声音,转过头去,却看见猫正在吃她掉在桌上的剩饭。原来刚刚她走进屋子的时候猫也跟着进去了。
  
  “你这只猫倒是不认生。”她笑起来,露出发黄的牙齿,门牙掉了一个。
  
  猫吃完,用舌头舔舔嘴,又对着她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不用谢我,我这个老婆子还指望着你陪陪我呢。呵呵。”
  
  这个老太太竟能知道我叫声的意思。丁丁想。
  
  “陪我去晒太阳怎么样?”王婆婆说完,又拄起拐杖,拿着小板凳,颤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丁丁在后面跟着。
  
  王婆婆把板凳放下,坐在上面,把丁丁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它。上了年纪的老人手没大有力气,她抚摸丁丁的时候缓慢,像弹棉花一样轻。
  
  跑了一天的丁丁实在疲惫不堪,又加上刚吃了食物,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丁丁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屋子里了。王婆婆择菜,切肉,十分高兴的样子。
  
  “我一个人住凑合吃就行了,不过来了你这个小东西,就不能凑合了。”王婆婆说。
  
  王婆婆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做饭的手艺一点也不差,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溢满了饭菜的香气。丁丁吃着可口的饭菜,不时喵喵地叫着。王婆婆笑眼眯眯。
  
  王婆婆的头发已像蒲公英般花白了,虽然腿走起路来有些不便,但是她耳也不背,眼睛看东西也很清晰。丁丁在她家过得很舒适。
  
  有天,一个陌生的妇女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来到王婆婆家里。女孩儿看到丁丁,蹲下身来,伸手就去摸它。她轻轻揪揪丁丁的小耳朵,捏捏它的小鼻头,丁丁眯缝着眼睛,任她玩弄。
  
  “姥姥,你养的猫真可爱。”她嘿嘿地笑起来。
  
  “圆圆,你离它远点,当心它咬你。”圆圆的妈妈有心担心说。
  
  圆圆朝着她吐吐舌头。
  
  “没事儿,这只猫乖巧得很,让圆圆跟它玩吧。”王婆婆说。
  
  “妈,你老这样惯着圆圆。”
  
  “孩子喜欢动物是天性,这么一只可爱的猫你也不让她碰,你这当妈的可越来越糊涂了。”
  
  “姥姥,我妈她这是专制。”圆圆得意地说着。
  
  圆圆妈瞪了圆圆一眼,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起话来。“妈,你看你这年纪这么大了,我们三番五次地接你到城里去住,你也不去。我和哥哥姐姐他们这么忙,离你又远,不能天天来看你。你自己住着,我们实在不放心啊。你还是考虑考虑跟我们一起住吧。”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享不了那清福了。在这住了一辈子住习惯了,不想走了。”
  
  “妈,你看看你,每次都是这些话。”
  
  “你们有这份孝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在这里啥也不缺,自己能养活自己。你们就放心吧。再说还有只猫陪我,不挺好嘛。”
  
  圆圆妈不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收拾收拾屋子,又把老人的被褥衣服洗干净,给她换上新被褥,最后下厨房做了几样菜。老人望着女儿忙碌的身影,露出满足的笑容。
  
  圆圆妈和王婆婆聊着工作的事,孩子的事,不知不觉就下午了。
  
  “妈,我和圆圆得回去了。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们。”
  
  老人连连答应着,她站在门口,朝前张望着,想用目光挽留女儿身影的最后一丝温暖。
  
  “妈,您回屋吧。”女儿回过头说。
  
  “好。”她答应着,身子却一动不动,直至女儿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拄着拐杖回了屋子。
标签: 猫非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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