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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绝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前尘绝
菱歌江上泛舟迟,浪打船头见故人

 

        从狄戎岛国跋涉多日,终于又再到中原。舟行画中,菱歌江上,看着熟悉却早已不再容我的故国江山,心中竟也泛不起波澜。
        “洛兄,此番来中原,可还想再回去?”身旁的顾月低眸对我轻笑。
        “顾兄说笑了,狄戎已是为弟再生之国,岂有不回之理?”我立于船头,看着夕阳尽数落入如画的风景中,轻轻笑答。
        “你可不能食言。”顾月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被晚霞映红的江面。
        我笑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艘极为堂皇富丽的大船顶着绚烂的晚霞、逆着翻腾的菱歌江水,渐渐在眼前放大,舞动的旗帜上高悬“贺兰”二字。这是,菱江楼船!
        “洛兄,贺兰城主请我们上去呢!”一旁的顾月朗声提醒了句。我回神,才发现那艘大船已至眼前,舷梯已搭伸到我们乘的小舟上。
        “你骗我?”我才反应过来,怒瞪向顾月。
        “这不怕你不肯吗,才瞒着你。不过,来都来了,洛神医,病总要给人瞧吧?”顾月冲我眨眨眼,一副央求又料我必定中招的样子。我瞪了他一眼,查了查自己的穿着并无不妥之处,方缓步登梯。顾月像个麻雀一样在我身旁叽叽喳喳,解释个没完。迈向最后一阶时,我自觉退行于顾月身后。
        “顾月王子,久违了!”楼船顶上,一男子冷冷看着我们,锦色玄衣混着菱江一拍拍汹涌浪潮胡乱舞在风中,眉眼冷峻如常。他,还是这个样子。
        “贺兰城主,小王有礼!”
        “想必,这位便是名满狄戎的洛神医了?”男子看向我,眸中闪动着陌生。
        “城主过誉。洛无心,见过贺兰城主!”我拱手,平静对道。
        “无心?”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我说澈兄,你的待客之道,便是让我们在此吹风?”顾月不耐烦地讽道。
        “来人,好好招待顾月王子!”贺兰澈脸色黑了一下,扫了我们一眼,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洛公子,随我来。”我不动声色地跟上他,心中冷笑:贺兰澈,洛君妍这个人,你果真忘得一干二净!
       至一间陈设雅致的阁楼中,贺兰澈负手站定,看着远天涛涛浪涌,良久沉默。   
我盯着这个久违的背影,当年那一幕再次涌上心头——五年前,师父身亡的那一晚,他在夺魂峰顶,也是这样如山般冷峻的矗立在我面前,冷冷将我逼下悬崖......
        “怎么不说话?与我,无话可说?”他忽然转身,冷冷看着我。
        “在下不知要跟城主说什么......对了,顾月王子要在下来中原,是为尊夫人瞧病的,敢问城主,夫人呢?”我回神,漠然问了句。五年不见,他自然有了夫人。
       “在连云城!”
什么?我怒极,心中暗恨顾月的自作主张,克制了好一会儿,方平静下来:“在下曾有誓言,终生不踏进连云城一步,夫人的病,还请城主另请高明。”言讫,我转身向外走去。
       “洛君妍!”闻言,我不由顿住——这一声带着傲与熟悉的怒声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开,亦将我勉强尘封记忆的堡垒震碎的不留余地。多年前,在夺魂峰,我不愿练剑,总是藏起来。在正得意之时,身后,总会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挑衅十足,而后,我们刀剑相向,闹成一团。可后来......心中哀叹了一声,终于没有回头,闷头挑帘而出,不想却撞进迎面赶来的某人怀中。
       “洛兄,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顾月将我扶稳。
       “你干的好事!”我推开他,没好气一句,快步走开。
       “哎!你……我们回不去啦!船已经开了。贺兰澈骗了我,他的夫人根本不在船上!”我站住,看到天空云雾讯移。“你别生气了。是我一时大意,竟被贺兰澈这家伙给算计了!”顾月一副生气的模样,“你放心,就算到了连云城,我也会保护你!”顾月走近我,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眼神忽然坚定。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感动。顾月王子,狄戎王独子,虽为戎人,却容貌俊美,仪表不俗。他本是狄戎未来的希望,只可惜这些年一直伴在我身边,耽搁了前程。五年来,我遍游狄戎行医救人,他处处护我周全。我一直不肯以女装示人,倒连累他被狄戎王禁进王宫三年。这些年,要不是他,我恐怕……“再说,你何必生那么大的气。这菱江楼船,号称水上霸主,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观赏一番的,也算占你的光。”我忍不住笑了。
        “顾月王子,外面风大,你我许久未见,还是里间说话的好。”贺兰澈不知何时出来,不动声色的将顾月搭在我肩上的手打掉。
        顾月一见贺兰澈便怒道:“贺兰澈,你竟敢欺骗本王!当初说好在船上医治夫人,你却出尔反尔。你当洛兄是什么人?”
        “到了连云城,她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贺兰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齿间蹦出几个字,“顾月王子,请!”这声“请”不要说别无诚意,更透出一股胁迫的气息。
        顾月气哼哼道:“那洛兄呢?”
        “就不劳王子操心了,这里,她比你熟悉!”
       “你……”顾月被贺兰澈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大惊。“到了连云城,就当是回家。”贺兰澈朝我微微侧首,语气隐隐透着些柔和,而后,阔步向前,毫无恋意。
        贺兰澈的身影渐渐模糊,劲风带着涛浪的气味,夹杂着微冷的雨将我衣襟吹舞在空中,任我思绪凌乱。

                  天涯海角忆前生,相顾无言无相思

         连云城终于到了。
         立在险峭入云、朦胧于烟雨中的连云城下,一时感到百感交集。
         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懵懂孩童。国覆亡了,在一群死士的舍命护送下,我辗转来到了连云城。烟波渺茫的连云城,在天下人眼中,是一个不受王权控制的神秘存在。代代城主驾楼船、凌太虚,执掌水上生死大权。蒙师父疼爱,我得以在连云城容身。师父是连云城圣女,她教我武功,更将一身医术尽数传授。在连云城,我认识了连云城少主贺兰澈,那个生来集冷傲与天赋一身的人。望着依旧险峻的连云城,我忽然想到:如果当年师父没有意外身亡,或许,我们彼此还能一直对峙下去,彼此还能一直傲下去。
         “哎吆神医,我说你怎么……”顾月才同贺兰澈饮酒罢,下了大船,此时已有七八分醉意。见我被雨淋得有些狼狈,一时夺步向我走来,却被几个连云城弟子架住,又抬又哄地送进了城。
        贺兰澈亦带着几分醉意,踉跄至我身边。我拧眉,他以前,从未这般过。还未及我回神,他整个人忽倚在我身上。我怒而挣扎,却被他禁锢住。不顾众人在场,他伏在我耳边,酒气夹杂着幽兰的清雅打在脸上:“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我僵住,“服侍洛公子沐浴!”他猛然将我松开,冷冷撂下一句,飞身向城深处。
        连云城,一切还若从前:奇峰耸翠,紫烟常凝。
        浴池中,我不安的攥着浮在水面的花卉,脑中一遍遍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那个人的气息今日离我如此之近,明明恨他入骨,可今日,他如此轻薄,我却忘记去恨他 。那么,我还在奢望什么吗?随即又冷笑开来:对一个当年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逼下悬崖的人,还能奢望什么?池水早已冰凉,我伸手,帐帘之外的侍女递上锦衣。看着手中的衣服,有些惊讶——竟然是女装!随即了然,他已经认出我来了,或者说,他一开始就在将计就计!看来,伪装下去是没有必要了。
        多年不著女儿装,抚着身上的雪色锦衣,倒有种久违的感觉。抬头看了看庭院上空的云雾,我问身旁的侍女:“老城主呢?”按道理,连云城历代城主在弥留之际才会传位给继承人,五年前离开时,贺兰澈的父亲正值不惑之年,怎么就......
        “老城主在五年前就过世了。”
       “过世?”
        “嗯!五年前,城主过世的那段时间可乱了,四大舵主要夺少主的权,连夫人都受伤了。”另一侍女抢着说,“听说城主是殉情......”
        “住嘴!不要命啦!”遭到训斥,那名侍女吓得吐了吐舌。
         贺兰澈的父亲过世了,四大舵主造反了,看来这些年,错过的好戏不少!
遣散侍女,我缓步行至从前常来的水亭。望着远处云遮雾障的夺魂峰,我忽然想笑:最不想来的地方,终究还是来了。
        “洛君妍!”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我回头,对上那人深不见底的眼眸,轻轻颔首:“师兄。”
         “师兄?难得你还记得!”贺兰澈抬起我的下颌,冷冷讽道。
         “洛君妍能有今日,多亏师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我冷冷躲开贺兰澈忽然僵硬的手,平静一句。如今,面对这个曾亲手毁了我的人,我应该平静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很好!你果真……”
        “贺兰城主,有时间多陪陪夫人吧!何必跟一个‘欺师灭祖’的叛逆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冷声打断他,转身就走。一阵天旋地转,他将我禁锢在亭旁的栏杆上。我怒而挣扎,却是徒劳。如今武功尽失,此时竟连反抗他的力气也没有。我束手无策,索性怒瞪向同样眸中喷火的贺兰澈。
       “城主……”亭外一个极度虚弱的声音响起。闻声,贺兰澈不自然的将我松开。我冷冷看向亭外,一衣衫单薄、姿容憔悴的美妇人正迎在风中愣愣看着我们。
       “君妍公主!”那美妇人见我如见鬼一般,原本苍白的脸霎时惨白,一时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身边一阵风过,那美妇人稳稳躺在贺兰澈怀中。
        他怀中的那个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他的结发之妻。
         “不是说不要随便出来么?也不叫个人跟着!”贺兰澈看着怀中的人儿,满目温柔。
         “城主今日回来,敏儿挂念。敏儿怕再见不到城主……”那美人人说着,眼角竟渗出泪来。
        “休要胡说!你会好起来的!”贺兰澈一脸心疼地轻声斥责。女子轻笑,在他怀中沉沉闭上双眼。
        看着贺兰澈怀中虚弱不堪的女子,我一时诧异:楚敏,她怎会成这个样子?
        “不管你多么恨她,还请你能医好她!”贺兰澈将楚敏打横抱起,眉心紧蹙,直盯着我。
        贺兰澈的青梅竹马的确美极,如今病成了这番模样,实是惹人怜。只可惜,当年我的一身武功被废,却是拜此人所赐,对这个人,我不想同情。“我要是不呢?”我漠然看着他。
        “猜得不错的话,顾月此时应在夺魂峰。我也不知,他会不会醉后失足掉下崖去。”贺兰澈眼睛微眯,语气满是威胁。
        “你......我答应!”良久,我妥协了。贺兰澈,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卑鄙的一面!顾月,欠这个人的人情太多,我不想他有事。
                           孤云独去恨情浓,烟波笼处菱水凝
        一精致阁楼中,悬丝诊脉,我看着帐帘内那张痛苦得双眸紧闭的脸庞,心中冷笑:楚敏,他果真再乎你!为医好你,他竟遍寻天下良方、四方神医。如果,我这身医术也被你给废了,是不是,他这一辈子也记不得我呢?
        “她如何?”贺兰澈双臂交叠在胸前,倚在门柱上。见我诊罢,缓声问了句。
        “她的病由来已久。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先以冬苓、钱麻子为引,将她气息把住要紧。至于其它,须再观察几日。”我自顾说完,提笔写了药方,交给一旁服侍的小丫鬟。一切完毕,我猛然抬头,才发现贺兰澈正目光专注地盯着我,嘴角轻扬。我愣了一下,随即错开他的目光,面色有些发烫。他也似刚刚回神,不自然的站直身子。
         “告辞!”经过他身边,我轻轻颔首,盈盈向外走去。
         “你......一定要这样么?”贺兰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隐隐透着些无奈。
         “以前君妍太不将师兄放在眼里,现在知错了。那月大哥,师兄......能放过他么?”我并不回头,轻轻问了句。
        “月大哥?很好!洛君妍,你果然长进了!救不了敏儿,就等着给你的月大哥收尸吧!”贺兰澈在我身后突然咬牙切齿。我气急,不理他,快步向前走去——贺兰澈,你也病的不轻,如今竟这般喜怒无常起来。
        也许是迫切想要解救顾月,也许是迫切想要离开这里,这次救治楚敏,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楚敏也争气的慢慢恢复了。我一天天放松,贺兰澈的脸,却一天比一天黑。
        见楚敏大好,我也不打算再去他们的居处。连云城最高处,凭栏看着晚霞将菱江映衬得美轮美奂,我终究有些落寞。贺兰澈,时至今日,真正日日与他相处,我竟不知该如何去恨他。心里的一段情,这么多年,终究是无法释怀。
         “楚敏多谢公主救命之恩!”一女子声音在耳侧响起。我回头,看向来人。楚敏迎在风中,如从前般花容月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自我来连云城,她一直唤我公主。我也不知她口口声声唤的“公主”是讽刺还是无心——国之不存,哪还有什么公主!
        “贺兰夫人!”我冷冷回了句,看着滔滔江水,不再言语。
        “夫人?在他心中,我哪里是什么夫人!”楚敏冷笑一声,眸中满是悲戚。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身子才好,怎可在这里吹风?”贺兰澈不知何时走近,将自己的披风与楚敏披上。楚敏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江风袭来。看着亲密的两人,我才觉,冷直袭心中。“贺兰城主,能否容君妍祭拜祭拜师父?”我忍住难过,极平静冲贺兰澈道。
       “你祭拜是假,急见顾月是真吧!”贺兰澈冷讽一声,死死盯住我。
        “是又如何?”我平静以对。贺兰澈眸中怒意渐浓,刀削鬼刻的容颜浸在将落的夕阳中,任风将他一头墨发舞乱。
       “城主,好久没有看过师父了,我们,一起去吧?”楚敏柔柔央求。毫无意外的,贺兰澈答应了。
         夺魂峰,是连云城世代圣女清修地,以高险奇峻得名。祭拜完毕,已是月上枝头的时候了。夺魂峰深处,我步入从前的居所,进门,还是让我惊讶了一下。本以为这里已经蛛网满布、破败不堪,没想到里面陈设素雅幽宁,与当日无二。闺房内室,上陈一女子立身月下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蹙处,足使满轮皎月失色。我有些意外——从前,我的房中,并无我的画像。
        “君妍……”顾月挑帘进来,我喜得忙将他抓住,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遭多大的罪。顾月见了我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还是穿回女装耐看。等到狄戎,我带你见父王,看他还厌不厌我!”顾月说的眉飞色舞。
         “等到狄戎,我还当我的洛无心。月大哥忘了,君妍发过的誓言了?”我松开他,淡淡一句。在狄戎,我发过誓,终生不嫁。狄戎是岛国,水上命脉握在连云城手中。两地多往来,我不肯著女装,就是不想让连云城的人认出我。
         “君妍,你……我的心思……你果真不明白?”
         “她不需要明白!”贺兰澈破门而入,眸中怒气腾腾。顾月噎住,只怒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还不走?”贺兰澈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顾月看了看我,又看向贺兰澈,气得说不出话来。
         “月大哥,君妍无事!身在虎狼地,不可做无谓挣扎。”我劝着顾月,毫不理会贺兰澈冷如冰山的脸色。顾月玩味着我的话,突然冲贺兰澈邪笑了句:“虎狼”后拂袖而出。看着渐渐走远的顾月,我不住的嘴角上扬——这次,也算替他出气!
        “虎狼是么?”贺兰澈忽将我死死摁在门上,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满含怒意的吻已将我的唇死死封住。我又惊又愤,死命挣扎。终于,他松开我,眸中怒意更盛:“再让我见到他在你房里,我保证,下一个坠下夺魂峰的,就是他!”
         “你敢!”我压着心的狂跳,恨恨对上一句。
          “我的手段很卑劣是不是?我最终留不住你是不是?五年,我给你五年时间,还化解不了你的恨么?”他压抑的几声反问,令我错愕,“你当真就这么恨我?无心,你对我,真的没有心么?”我忽然愣住,呆呆看着他,发现他怒火中烧的眼神里,更多的却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心在那一瞬间,莫名的疼了。
        软榻之上,玉簪被他拔起,打着旋儿飞向门外,所过之处,罗账层层洒下。我躲过他愈来愈迷醉的眼神,偏头看向我们纠缠在一起的乌发,终于死死闭上了眼睛。月色如水般醉人,我却沉沦在那个人的梦里,万劫不复......
         清晨,看着枕边尚在美梦中的人,我起身,极留恋地抚着那个人的脸庞,泪水不受控制地滴在他的颊上。良久的注视后,我终于狠心抽身而走。昨晚,我给他下了“前尘绝”,一时半会儿,他还醒不来。我终究是无法越过心中那道坎儿。我必须离开了。轻掩门而出,回到当初坠崖的地方,一时感慨:当初,贺兰澈逼我跃下悬崖,神情决绝而冷酷,可如今......
         “君妍公主,再到这个地方,心中可还有怨恨?”楚敏不知何时在我身后。我回头,对上她有些幽怨的眸子,心中莫名一慌。“怎么,才度春宵,这么快就舍得走了?”我了然,她是来向我“算账”来了。“他终究是放不下你,五年前成亲时,他醉在我身边,却喊着你的名字。洛君妍,你说,我楚敏,是不是很可笑?”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楚敏似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泪水却不断滴落:“我生在这连云城,打小与他相识。本以为长大后可以嫁给他,跟他一辈子。可后来,你来了,就将这一切都夺走了。师父宠着你,全连云城的人都捧着你,你不过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凭什么要如此幸运?竟还要连他也一并夺走!你可知,有时看着你们争争吵吵,我多么希望我与他也能这样。你坠崖后,他变得很沉默,从来不曾来看我。我知道,他在怨恨我,恨我将你一身武功废去,可为师报仇,我又有什么错?”
        “你明知,我没有......”
        “当然不是你!师父是畏罪自杀,作为目击者,你难道不知?”
         我心中大惊,那最难堪的一幕,也是我最不想提及的。五年前一个晚上,我找到一个古药方,兴冲冲去断魂峰岩洞里找师父,却发现师父正同一个男子抱在一起。我吓得捂住了嘴——师父,竟跟贺兰澈的父亲贺兰城主......那人走后,我颤悠悠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师父见到我,脸色徒变。连云城圣女与人私通,这个罪名,可是不小。我竟不知,祸从那日始。第二天,就有人说师父昨晚被人杀了。凶手,莫名其妙成了我。我众叛亲离,在这个地方,贺兰澈眸眼冷到最深,逼我跳下去......
        “这件事,你怎知?”
        “哼!要怪就怪你太蠢,见到那样的事,为何不躲?”我恍然明白,那日,她也在场,“你以为,他不知真相?母命难违,师父要杀你灭口,临终前逼他,他无法,只得照办。”
        什么?师父竟是贺兰澈的生母!难怪他当日那般悲痛了。“贺兰城主见师父去了,也寻 了短见。说起来,他那些日子,也真是可怜,突然之间父母双亡,又要发丧,又要周旋于连云城的明争暗斗,又要费心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么大的担子要挑,实是不易。那些日子,我一直陪着他,也仅仅换来个夫人的虚名而已。可他的夫人,却眼睁睁看着他多时在你的房里发呆......”
         楚敏竭嘶底里,我亦不可抑制地流泪,为他这份情,更为没有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陪伴他。我果真是罪魁祸首,没想到那次无意撞见的一幕,竟让他父母皆亡。有些我一直以为是巧合的事,此时也豁然明朗起来:“你帮他夺位,诛杀四大舵主,因此受了重伤,所以,他娶你,答应照顾你一辈子,对不对?”
        “不错,我本以为用将死之躯,可换回他的半世真心,可他终究是没有。从你来的那一天,我便知道,我完了......”楚敏哭得更加厉害。
         “君妍,宇文澈他......”顾月匆匆忙忙向我们走来。
         “他无事。”我竭力平静了一下,转向顾月,“月大哥,当年,是他托你照顾我的,对不对?”
        “你......你都知道了?”顾月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半响又道,“当年连云城突遭变故,贺兰澈飞鸽传书给我,信中只说了‘夺魂峰下、速来’几字。我见他说得紧急,忙赶到崖下。然后,就‘捡到’了你。”顾月搔了搔头。
顾月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现在,脑海中都是他沉睡时的样子。
       “其实要你在狄戎五年,还有我的意思......贺兰夫人,你说你要是好好的,我们还会在这儿吗?”顾月忽然气呼呼地冲着楚敏。
         楚敏抹了把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终于拂袖而走。
         “等等......他中了“前尘绝”,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记得我......”我蒙住脸,再也控制不住地抽泣。我以为,昨晚,不过他一时兴起。我怕醒后蒙受他的羞辱,怕他更加厌恶我。
         “什么!”楚敏、顾月不可置信地齐声道。那个古药方,配得就是“前尘绝”。“前尘绝”是种令人忘记最不想忘记的人与事的毒药,配法已失传多年。自从配出来,我一直给自己留着,没想到,最终却用在了他身上。此毒,无药可解......

        楼船,向着狄戎方向如箭般行驶,菱江两岸,万山须臾。狄戎到了。岸边,贺兰澈一脸陌生地扫了我一眼,拱手道:“多谢顾月王子、洛公子救得家眷一命,蒙不弃,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义不容辞!”说完,他挽着楚敏的手,一步步向舷梯攀去。
       他果真不再记得我。
       望着楼船远去的方向,我哀叹了声:“宇文澈,永别!”
       多年以后,我仍是那个遍游狄戎的医者,只是身边不再有顾月。顾月继承了王位,与连云城的关系愈加密切。当然,他也有了王妃。
        行走于狄戎岛国,我的身边,多了一幅画,画上,是个美人。有人见过这幅画,说是洛神医的心上人。我只能苦笑——它,是我的心上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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