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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烧高烛照红妆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新婚之夜,她正襟危坐动弹不得,手里捧着那个喜娘塞在她手里的冷冰冰的苹果。有人快步走进来替她解了穴,弄倒了一地的瓜果。
  
  黑色的高靴,声音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我……”
  
  她并不动作,也不管完全麻掉的手脚,声音冷冷,似透过了千年的寒冰,打断了他:
  
  “我恨你。”
  
  一身喜服的新郎官一时愣在原地,连新娘头上喜帕都忘记揭。
  
  半响,他转头望着不远处红烛,一双眸子映着烛光看不真切。
  
  “那便恨吧。”
  
  高烛
  
  “夫君。”
  
  他将准备送她的碧玉簪在怀里藏好,轻轻推开门,红妆像是早便知道他会在这刻回来似的,早就候在门边。
  
  低头垂眸微微福身,一身王妃服饰衬得她端庄典,如墨的长发尽数挽起,层层叠叠盘了整个头顶。
  
  他微笑着去扶她。
  
  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们已经冰释前嫌。红妆却先开口,声音冷漠得像高山上的积雪,地窖里的寒冰,还夹杂着忍耐以及其它他看不懂的情绪。
  
  “小王爷,现在可以放顾凯了?”
  
  早该知道是如此。
  
  高烛眼睑垂下,犹在半空中的手一顿,在触及她的前一瞬间默默收回。
  
  “好。”
  
  她抬头一笑,笑得陌生疏离,颊边酒窝隐隐显现,看在他眼中万分刺眼,刺得生疼。
  
  他明了,她所唤的“夫君”,根本便不是他,只是一个能放了顾凯的男人,而已。
  
  他一直明白,顾凯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不然又怎能用顾凯来威胁她嫁给自己?
  
  只是在那之前,他竟会以为可以超过顾凯。
  
  初见那日,他于街上行走,忽有一温香软玉撞倒在他怀中,他垂首,她抬眼,双目相接,搅乱了心中一池潋滟,再也不复如初。
  
  他自那以后日日寻她,终于得知她是回风楼花魁,红妆。
  
  他认定她是他一生的劫数。
  
  日日寻她听一曲琵琶却不敢明说,感情日积月累,终于在一日看到一个男子与她并肩而走时迸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红妆,你可愿意嫁我?”
  
  他说完这话心里有些忐忑,害怕红妆将他认为是那种不务正业的花花大少,又害怕他再也不能见到她诸如此类。
  
  那同行的男子听到之后愣住,继而细细打量他,少女绝色的脸上飞速闪过红晕,然后乖巧低头,“你问我顾凯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温和的男子,真真配得上“温润如玉”二字,像他这样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在他面前也不得不自惭形秽。
  
  等了许久,那个男子才缓缓开口,带着十足的宠溺。
  
  “红儿意思如何?”
  
  他分明瞧见顾凯说这话时的不自然,也就明白,顾凯是喜欢着她的,顿生危机。
  
  “顾凯哥哥不要我了?”
  
  “没有,”顾凯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想到此人便是红儿念念叨叨的公子,泛起苦涩的笑,“红儿自己决定便好。”
  
  少女转向他,脸上的羞涩表情尽入他眼。
  
  庆阳王
  
  高烛在书房与父亲商量政事时,红妆便一身正装走了进来,定定看向高烛,目不斜视,语气淡淡。
  
  “我要归宁。”
  
  高烛眼神一暗,点头,“好。”
  
  庆阳王高洪听到这对话,心存不悦地打量门口女子,大婚三日,这儿媳妇竟从未来拜见过他。抬眼望去,女子面容姣好,娉娉婷婷,更是皱眉。
  
  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高洪话语讥讽,“回风楼?”
  
  回风楼,京都第一秦楚馆。世人都道,京都小王爷迷恋回风楼花魁红妆,娶其为妃,一时传为佳话,却亦是笑柄。
  
  高烛正要辩解,红妆适时应答,态度恭敬有礼,似乎生来便有这样一种高贵的姿态:“王爷多虑。”
  
  未等高烛松气,女子继续说道,“是前朝梅家。”
  
  气氛突变。
  
  高洪有些愣愣地看着她,想起记忆中那笑靥如花的脸,再与眼前女子联系起来,心中百味沉集。
  
  顾凯
  
  她并不明白庆阳王为何会应她,也只当是他良心不安,只是高烛并未与她同行——也是,去了免不得别人说闲话,她略有些失望,遣散随行婢女,独自行往。
  
  梅府已然被封,曾经辉煌一时而现在荒凉无比,她临于门口,抬头看向蛛丝遍布的“梅府”牌匾,心中落寞,泪湿于睫。
  
  “红儿。”
  
  她回头,看到顾凯纤瘦而熟悉的身影,再也抑制不住,扑进顾凯怀中,嘤嘤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
  
  顾凯怜爱地摸着她头发,她不停地摇头重复,也不知是讲给谁听。
  
  那日她不小心跌入高烛怀中,以后每日高烛寻她,她也总是向自己提及高烛,他怎不知他们有意?高烛向她求婚之时,她竟是从未有过的羞涩,那时他也只是黯然神伤,觉得她可以幸福便足够。
  
  只是后来才知道高烛便是庆阳府小王爷,他眼见着她在那一刻面色苍白,梅家后人,又怎能爱上仇人家的儿子?她拒见他,高烛在回风楼下守了三天,终于将自己抓走威胁她嫁给他。
  
  高傲的皇室世家公子在她答应嫁他时只幽幽叹道,“你还是比我重要。”
  
  他摇摇头,一字一顿,“她姓梅。”
  
  高烛向后踉跄几步,不敢置信。
  
  “你没有猜错,她便是前朝梅家的后人。”
  
  “是你们把她逼入回风楼。”
  
  “这样的深仇大恨,你让她怎么放得下。”
  
  红妆
  
  她出门前梳妆时看到了一枝碧玉簪,心觉奇怪,这簪子她当初万分宝贝,却在遇见高烛后遗失,今日却又突然出现。
  
  身边婢女看到,说起那是前日高烛放在那的,她握住簪子的手便紧了紧。
  
  说起来,她对于梅府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刚出生便离开的缘故,只是娘亲苏可一直教她报仇报仇,她不愿,更何况那人是他?可那人又偏偏傻得很,她想逃离都逃离不得。
  
  她看向碧玉簪,嘴角勾起莫名的弧度,心中已有决断。
  
  顾凯带她回了回风楼,她在娘亲苏可面前长跪不起,便如当初苏可叫她进回风楼一般,但这次却是怎么也劝不起,苏可终是不忍,只好给她一封信,代交庆阳王,此后,不谈复仇。
  
  苏可和她说,信中内容不过是当初梅平江待苏可如何好,以及苏可十多年来的深恨,以及被女儿感动之后的愧疚,希望可以不计前嫌,结为亲家。
  
  她破涕为笑,捧着信欢欢喜喜回了王府。
  
  她顾不得其他了,她只想问他,若是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可以不顾家仇深恨,那那个女人,是不是把那个男人看得很重,很重?
  
  可最终还是没问得成。
  
  庆阳王看到信之后表情震惊,拔起身旁配剑自刎,她预料不及,上前阻止,高烛身影却忽然出现,她心中顿凉。
  
  高烛
  
  他偷偷跟随她去了梅府,却看到她与顾凯相拥,终是决心放她走,却见到,她杀了父亲。
  
  她见到他时惊慌失措,便与他们初见她在他怀中的表情无二,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将怀中休书递给她,“你走吧。”
  
  竟是不听她解释。
  
  她接过休书,跌跌撞撞地出了门,他看着她背影远去,再看向庆阳王尸体,心中苍凉,庆阳王今日才与他说过,若有朝一日红妆杀了他,不得为难她,放她走。
  
  高烛讥讽地笑笑,猛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抬头望向院府高墙,高得令他徒生寒冷。闭眼暗叹,这偌大的王府,以后便只留他一人。
  
  当年庆阳王与苏家小姐苏青梅竹马,却被梅平江横刀夺爱,高洪一直记恨,便在发现梅平江一点小过错时添油加醋,帝君大怒,梅家因此被诛。
  
  高洪看到之后才明白当年并无横刀夺爱一说,不过是自己执念,自己大错特错,继而自刎,却想不到,连累了红妆。
  
  鸿燕
  
  前朝梅家后裔梅鸿燕与顾家顾凯公子大婚,万人空巷。
  
  顾家与梅家本就有婚约,当年负责梅家灭门一事的庆阳王也于日前去世,且顾氏一族在朝廷个个位高权重,帝君对此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收到了请柬,但以先庆阳王尸骨未寒而拒绝参加。
  
  他们大婚那日,他只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只瞧见了满片的红,堪堪灼伤了他的眼。
  
  他苦笑,原来她与顾凯有婚约,怪不得当初自己要娶她时她要问过顾凯。顾凯顾凯,始终是她心中的唯一。只是,当初为何又要答应嫁给自己?鸿燕……这名字,哪有红妆来得好听。
  
  他忽然皱眉,猛地咳嗽几声,捂住嘴的名贵丝帕上浸染着鲜血,触目惊心。
  
  高烛
  
  他此后经常打听顾府的消息,大部分是关于她。
  
  顾少奶奶今日上街挑了一枝珠钗。
  
  他便有些奇怪,她向来不喜珠钗,只爱碧玉簪,莫非嫁了人,竟是连喜好都变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从未了解过她?
  
  顾少奶奶今日上街滑了一跤,险些摔倒。
  
  他笑叹着摇摇头,她还是那般不小心,不知她是不是倒在了那个怀抱中?顾凯温润如玉,她当是很幸福才对。
  
  顾少奶奶已有喜脉。
  
  他听完后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桃花,已是春天,应是鸟语花香,姹紫嫣红才对,可为何他触目所及,都是苍白无力的灰?
  
  他再度吐血,皇帝十分关心,只是御医看过也只惋惜地叹道,王爷心中郁结,时日无多。
  
  竟是时日无多,他还未等得及看她孩子出世,怎么可以?
  
  那夜,他于王府中奄奄一息,眼前浮现的却是新婚那夜她正襟危坐的场景,他满是喜悦,却听到她的那句,“高烛,我恨你。”
  
  可他的红妆为什么要恨他呢,别恨他好不好?
  
  他想了想,还是恨吧,不然,他的红妆有了顾凯哥哥,会忘记他的,对,恨吧……他嘴角抹起一丝安详的笑,沉沉睡去。
  
  后来
  
  她日日留在顾府中不曾出门,不知怎么的有一夜忽然发起高烧,顾凯亲自照顾她一夜,只听得她口中不断喃喃“高烛”二字。
  
  顾凯万分担忧,身后有人替他披上披风,梅鸿燕挺着大肚子,看向榻上女子,摇摇头,叹了口气,“当真是孽缘。”
  
  那梅家后裔根本便不是红妆,苏可只是心疼自家女儿,不忍其受苦,梅家大仇又得报,故而找了个女婴代替。
  
  要她拿走的信的内容也根本不是像苏可所说——苏可那般恨高洪毁了她的幸福,又怎会轻易原谅他?
  
  信中说的便是苏可这十多年来的恨,除非他死,不然便永不原谅他,再叫自家女儿害高烛——高洪才无奈自刎,却是堪堪斩断了一份姻缘。
  
  榻上女子犹是冷汗直出,不停呢喃。
  
  当夜庆阳王府传来消息,庆阳王高烛,薨。
  
  红妆
  
  她在顾凯的精心照顾下终于转好,心里却空落落的一片。
  
  午休到黄昏时她幽幽转醒,听到帘外两个婢女说起庆阳王薨,忽而想起高烛,不知他误会她杀了庆阳王,可还会原谅她?
  
  她摇头苦笑,该是,不会吧。
  
  “那以后不是没有庆阳王这封号了?”
  
  她猛的咳嗽,婢女连忙闭了嘴进来跪下,“奴婢该死。”
  
  她极认真地看着她们,问,“高烛如何了?”
  
  婢女战战兢兢,顾少爷及少奶奶早便吩咐过不可提及此事,唯唯诺诺不敢应答。
  
  “高烛被封平乐王,”梅鸿燕声音由远及近,走至榻前替她舒气,埋怨道,“你看你,病还没好呢。”
  
  她转头看向鸿燕,“姐姐,高烛他怎么了?”
  
  梅鸿燕无奈地摇摇头,“北方战事又起,高烛被封平乐王,替帝君守卫山河。”
  
  她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断断续续听过一些消息,她便知道他打了很多很多的胜仗,班师回朝,帝君赐美人给他——他竟是收下了。
  
  她的琵琶弦“铮”的一声断裂。
  
  梅鸿燕以为她会哭,心里有些后悔这故事编得太离谱,谁知她只是低头查看琵琶,像是不经意问道,“美人?”
  
  梅鸿燕心有不忍,“是的,她……与你长得很像。”
  
  她却倏地笑出声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
  
  终
  
  天才微亮,便有一个裹着白色披风的女子抱着一把断了一根弦的琵琶出了城门。
  
  女子在出了城门时终于松了一口气,顾凯与鸿燕根本不让她出顾府,可又怎么可以?她才听说他的军队又要出征,他上次才受伤——她就看看而已,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自此随行军队中多了一个琵琶女,琴貌双绝。
  
  她却从未见过他,一日,她在榻上拨弄琵琶时,问起身边歌女关于高烛。
  
  “庆阳王?不是几年前就去世了么,妹妹怕是说笑呢?”
  
  歌女望着她,笑得灿烂,她心觉恐惧,却还是强调:“不是,是平乐王高烛,军队的统帅。”
  
  歌女指着她笑得更欢,“妹妹真是在说笑,哪来的平乐王,统帅可是震北大将军呢——庆阳王高烛早便逝世啦!”
  
  她心中瞬间冰凉,仅留的那一点点希望就此破灭,眼前一黑,堪堪倒了下去,头上碧玉簪滑落,碰于地面,“叮当”一声。
  
  原来她竟是一直活在谎言之中。
  
  泪眼婆娑间,她仿佛看到他现在面前,问:“红妆,你嫁给我可好?”
  
  她伸手去碰他,却什么也碰不到,姣好的容颜上泪珠不断滑落,口中呢喃,“好,好……”
  
  歌女吓了一跳,慌忙出门喊人。
  
  推门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她痴痴看着桌上烛火摇摇晃晃,脑中拼命回想他们的过往。
  
  那天我倒在你怀中,就想,世上还会有谁,如你这般让我心动。
  
  可终究,造化弄人。
  
  她笑了几声,终是慢慢合上了眼。
  
  红烛摇曳,终也在她合眼的那一瞬,“啪”地一声熄灭。
标签: 红妆 烧高烛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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