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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德的狂欢节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默德的狂欢节
文 华丽派
 
      小默德才五岁,她最经常说的话是:“你有钱吗?”她每次放学后必定要又蹦又跳地跑到 Alesia大街上的精致的面包甜点店里去,然后把小脸儿抬起来,深蓝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玲。“你有钱吗?”她问玲,她的小保姆。玲在巴黎三大学习文学,由于要上学,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打工,只有每天四点到七点这段时间才能赚点零花钱。她找到了这份活,每天在默德放学的时候去学校接她,然后把她送回家,照看她到她的父母下班回家。“没有啊!”玲每天照样这么答复默德。她回答的时候黑色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无助。玲计算过,在巴黎这样的照看小孩子的活儿一个小时的工资大概七八欧元,一个最小的蛋糕也得要两三欧元呢,况且小孩子的要求是,你一旦答应她一回,那就会像水龙头被拧开一般,水“哗哗”流不停了。小默德天天的到同样的令人丧气的答案,但她还是天天锲而不舍地问。她老是向玲吹嘘那个点心店的售货员阿姨多么喜欢她,她说有时候她和爸爸去店里,那个阿姨会那些小蛋糕或棒棒糖送她。所以,她每天放学都要去那家店里碰运气。店里的蛋糕多极了,花花绿绿的,奶油的、杏儿儿的、巧克力的、山楂的、被做成了各种形状,花形的、心形的、花篮形的,还有各种颜色的糖果,金发的售货员阿姨下午小朋友放学的时候可忙了。她有时候冲小默德笑笑,有时候问个好,有时则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她。但小默德还是天天风雨无阻满怀希望地蹦跳进这家店里,然后把脸近乎都贴到柜台的玻璃上了。她的蓝眼睛盯着那些馋人的点心,仿佛那些小点心是有生命的,会和她说话似的。她把小脸儿贴着玻璃,从柜台的这头蹭到那头,有时候大人们在买东西,她便从他们的腿边绕过去,继续把脸贴在玻璃上,观察每一块点心,像是只在玻璃缸外面观察里面好看的小金鱼的馋猫。一旦金发阿姨稍微有点空闲了,她便踮起小脚,满怀希望地扬起脸同阿姨闲聊两句,然后每次都是被等在店外的玲叫着,很不情愿地离开店。玲每次都是在店外等她出来,不管天气多么地寒冷,她也不陪她进去,玲在外面跺着脚,十一月底的寒气慢慢爬进她的靴子里去,开始啃咬她的脚趾头,她跺了几下,想把它踩死,但是寒气竟然开始朝她的脚面上爬去。“默德----” 她开始不耐烦地催她,这个小姑娘在店里已经磨蹭了十多分钟了。玲佩服她的毅力,每次她都是空手从店里出来,但是她的希望像空气一样永远充盈于世。
      “她送你点心了?”玲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小姑娘。“明天可能她会送我小蛋糕的”默德毫不气馁地回答。小默德的爸爸从不给她零花钱,理由是她不能吃太多的甜食,况且小默德是个很漂亮的欧洲小女孩,长长的金发、圆圆的蓝眼睛、鹅蛋型的小脸蛋,而且她光着小身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显示出相当匀称的身材,仿佛是个美丽的法国女郎被压缩了好几倍,成了这么个精致的小美人胚子。她的脸蛋简直就是照着她爸爸的脸的模子给刻出来的。这个三十岁的法国男子身材中等,但五官非常耐看。玲有一天在电视台重播的老的青春电视剧中看到他二十多岁时候出演的一个帅哥的角色,然后便觉得这个小女孩的幸运了。她的妈妈有一米八五的模特身材,比她的丈夫都高处一头,小默德自然比其他同龄的小孩要高挑,其他的小姑娘有的瘦瘦的,有的戴了副眼睛,没有一个比她美艳。冬天的默德穿了件小小的裘皮皮草大衣,活脱一个小女人而不是小孩子。但是,回到家里,一脱下外衣,她便开始四处翻找她爸爸藏起来的巧克力、饼干、糖果之类的东西。她爸爸只给她留了果汁。只是她才表现出真正的失望。
      “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她发狠似地同玲说。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玲试探地问道。
      “买一千只蛋糕、一千块巧克力、一千只棒棒糖,还有。。。。。。”她的蓝眼睛里开始亮起光亮,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她觉得一千就是天文数字,就是无穷尽。
      “给爸爸妈妈吃吗?”玲觉得好玩,逗她。
      “我一个人全吃光。”她开始自己傻乐起来。
      “你不怕发胖么?你爸最害怕你变胖了”。小姑娘坚决地摇摇头,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去买这一千只蛋糕、巧克力和糖果。
      “那你怎么去赚大钱呢?”玲觉得这貂皮大衣下裹着的不过还是个孩子。
      “我去当模特,爸爸说的,当模特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她毫不费力思考地回答。玲原本想说做模特儿是那些很笨的人才干的行当,但又觉得不该把自己的偏  见灌输给小孩子,况且说到这里,默德的花般的小粉脸蛋儿已经绽放开来了。
      “要做模特儿,可不能发胖,不能吃巧克力蛋糕了啊”玲接着逗她。
      “我可以偷偷地吃,没人看到”默德的回答毫无逻辑,觉得偷吃甜食不算是在吃,所以也不会导致发胖。
      玲觉得好笑,然后觉得该是教她英语的时候了,便从她的小屋里拿出一本英语故事书,她爸爸当初在招聘广告上写明的是要找美国女孩来教她英语的,他希望她当个国际模特呢指不定。可是,小默德偏偏没啥语言天赋,她不想学,她说:“这又不是我的语言,不好听,不好听,我只说法语。”所以, 每当到了她该学英语的时候,她就缠着玲玩别的游戏,一般也不外乎是假装拍模特照,拗造型,做时装T台秀,或是向玲展示她刚学的现代舞的舞步。那是每周三她的舞蹈课上学来的,这种课外的舞蹈、绘画、乐器等的班级的价格不菲。小姑娘打开收音机,然后随着音乐的节奏扭摆起来,她不时要停下来回忆舞蹈动作,不停地把音乐也听下来,然后想下一个舞蹈动作,再打开收音机让音乐继续,她每回向玲展示的舞蹈都是这样一段一段的,玲最终也没看懂这是个什么舞蹈,断断续续的。然后,她们玩假装拍照片,小女人搬出她的各种小衣服裙子,大多都是“中国制造”,连她那个看似华贵的貂皮大衣,玲有一次发现也是中国出产的。她窜到***妈的化妆台前,把***的各种粉扑、口红、眼影抱了个满怀,统统搬到了会客厅的地上,认真地涂抹起脸蛋来。她胡乱把口空往脸上抹,眼影的颜色是鲜绿的,原本漂亮的脸蛋儿被折腾得红一块绿一块的,她自己倒是很得意,催玲假装当摄影师,自己开始学着巴黎时装模特们的扭头、捂脸、撅嘴、弯腰等各种做作的姿势。五岁的她已经有了当模特的概念:越是把自己的身体放到不舒服的姿势,这姿势就越职业化。五分钟不到,她累了,便草草宣布:“不玩儿了。”
      她有开始不解气地到处翻找甜食,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尝到一丝甜的味道,又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模特,可能饿了。她把东西翻得到处乱哄哄的,以至于惹玲生气了。“默德,你把房间翻成这样,你得负责把它整理好!”玲命令道。小女孩仍然到处急吼吼地翻找着,一遍满不在乎地说:“打扫卫生的太太会来打扫的。”默德老是坚持说她家有清洁女工,但玲问她她叫什么名字,小姑娘每次说的都不是同一个名字。她住的街区大多数的家庭都是中产阶级,一般中上阶级的家庭清洁女工是必要雇的。小姑娘的爸爸虽然是在演艺圈工作,但是收入是随着各种电视剧的需要的,也不是很稳定,况且他根本不出名,***妈虽然有着模特身材,也只是在一家小型的服装店当营业员,但是小姑娘坚持说她家有女工来打扫,玲将信将疑。
      默德终于的储藏室的一个破旧的小篮子里翻到一大块巧克力,她尖叫着把篮子提到玲面前,显示她的胜利。然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锡箔纸,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大块巧克力塞满了她的小嘴后,她“咯咯咯”地乐着,把篮子往地下一扔,毫不客气地准备把整块的甜品都吃完。刚咬到第二口,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默德一下子不动弹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在玩“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时,突然保持一个动作不懂了,她的眼珠从玲身上转到了门上,然后又从门上转到玲身上,手里还紧握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嘴里的那块刚化了一半。
      她的爸爸进门后一阵子的狂吼,仿佛发现女儿吃巧克力比发现她吸大麻还可怕,她眼前的苗条的小女孩儿好像明天就变成了肥婆,一切的时装表演、杂志大片、演艺上镜的机会将毁于这块可恶的巧克力。况且,这个屋子被这个小模特给翻了个底朝天的,他的火气直窜。“你不仅犯规吃了巧克力,还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妈可是昨天刚把屋子收拾干净啊,你在搞什么啊?”他气极了,蓝眼睛瞪得都快爆出眼眶了。小默德仍旧傻傻地呆在原地,嘴不时努一下,想把那块嘴里化了的巧克力咽下去,这可能是她吃的最后一块巧克力了,她想,她将终身被罚不准碰了。
      然而,从那次受到她爸的训斥之后,小姑娘照样天天去糖果点心店里盼礼物。直到长长的冬季过去的二月中旬,小女孩告诉玲她在狂欢节一定会有惊喜的。玲想,也许她爸终于可以恩赐她些小甜食了吧。打那时起,默德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她自娱自乐的活动不再只是假装时装秀和拍模特照了。***从减价商店里买来了一大堆的小珠珠,有玻璃的,有塑料的,都有着艳丽的色彩。默德开始她的新的“事业”---串首饰,卖首饰。她的新的娱乐项目便是用细线把一只只的珠子串成项链、手链、脚链之类。但这个活儿可是个累人的事,小姑娘没玩上几分钟就没耐心了,她把这个任务交给玲去完成,她自己的任务则是在玲串好的首饰上写好价格标签,每一串她都要狠心地卖20-30欧元。她心满意足地望着桌子上一串串表上价钱的首饰,兴奋地大叫:“我发财啦,我有许多钱咯!”她终于发现这种光写写价格标签的活儿甚至要比当模特更轻松,当女老板就不需要减肥了吧,可以吃巧克力了吧,她开心地想。
      二月下旬的时候,快接近狂欢节了,玲好奇地问她:“你在狂欢节的晚会上扮演什么角色啊?”默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是她将会穿上最华丽昂贵的狂欢节服饰。节日将近的巴黎,服装店和超市里都有很多狂欢派对服饰,大多是为小孩子准备的,有丝绸的白雪公主的裙子、金光闪闪的皇后的服饰,有的衣服上安上了金色或是银色的蝉翼般的翅膀,有的则在连衣的帽子上加了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还有各式各样的假皇冠、手镯、项链、魔棒等。这童话般的世界也不过是用金钱堆砌的,玲想。一套“全副武装”也得50-60欧元,甚至更贵。大人们的饰品则要简单多了,大多是各种面具,在圣路易的一家面具专卖店里,这小小的面具有着千变万化的样式,图案精美无比。大街上,地铁里,到处都是威尼斯狂欢节的广告,旅游公司借此机会大肆鼓吹节日的欢快热闹非凡。各大酒吧和俱乐部也趁机推出节日活动,其实也不外乎是狂欢假面舞会之类的,但是门票和酒水价格就随之疯涨。其实,在人们疯狂过圣诞节、元旦和情人节之后,口袋里的钱包已经瘪瘪的了,但是,商家还是不肯放过,希望大家再疯狂一次。
      默德可管不了这些个,她只知道节日里她会有很漂亮的服饰,而且她的大话已经在幼儿园里尽人皆知了,弄得小朋友们都亟不可待要看看美丽的小女人的华贵的服饰。节日前一天,玲照例去接她回家,一路上小女人兴奋地重复着:“我的装饰是最漂亮 ,因为我家很有钱。”“其他的小朋友呢?”玲问道。“有的家里有钱, 有的没钱。”默德懵懂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家很阔气哩?”玲试探她。“因为我爸爸有轿车天天送我上学。”她兴奋地喊道。在Alexia大道区域的人家拥有一辆轿车时间很普通的事情,默德把这个当成了财富的象征。“我能看看你的服饰么?”玲换了个话题。“我自己还没见到过呢,爸爸说要给我个惊喜,你瞧着吧,衣服上会有各种彩色的羽毛,还有亮晶晶的金属片,还有一对翅膀,像天使。”她开始一厢情愿地发挥起想象来。
      一回到家里,小女孩又开始满屋子瞎翻起来,这回她对巧克力之类的已经不感兴趣了,她希望尽快看到她那华丽的新装饰。胡乱翻了一通后,她什么都没找到,有些失望,又开始去数她的“家产”了,那些玲替她串好的各式珍珠饰品。“你可以戴着这些首饰去参加狂欢节啊,这是我们自己串出来的,你自豪么?”玲想让她高兴起来。默德小嘴一努一努的,从眼角斜视了她的“宝贝”一下,它们太一般了,我妈会给我买更好看的珠宝,这些我是要卖出去的。”她一脸严肃,俨然商业巨子。当她爸爸回来时,小姑娘冲到他的腿边,抱住他要他快把新装拿出来好显摆显摆。爸爸说,那新衣的服饰还没有配齐呢,所以玲当晚也没有看到它是如何华贵。第二天,狂欢节,玲去学校接她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许多,她还没到幼儿园门口呢,就看到路上有很多小朋友打扮成童话里的角色,牵着父母的手,又蹦又跳。他们的父母或是保姆的手中为他们托这一小块精致的奶油蛋糕。Alexia的街上充满孩童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抢着向大人们汇报节日派对上的新鲜事。
      玲到了幼儿园,小朋友都化了妆,分不清谁是谁了,整一个童话世界。但是玲一眼就看见默德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去和小朋友疯闹嬉戏。她穿着平日里穿的衣服,除了头上戴了只塑料皇冠和腕上套着玲串的珠珠外,别无其他的装饰了。“你的服饰呢?”玲走到她面前,今天的她非常安静。小女人指了指身边的书包,原来她已经草草扒下她的服饰把它藏到包里去了。“我能看看么?”玲还是不知趣地好奇地问。“不行,不能在这里看。”小女人坚决地回答。
      她们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门口一个大桌子上放着一只大蛋糕,是学校自制的,几乎每个小朋友的家长都为孩子买了一小块。桌子后面的女老师笑咪咪地拿起一小块递到墨德面前,小孩子的眼睛开始放出光来,她抬起头问玲:“你有钱吗?”玲摇了摇头,小女孩丧气地看到老师把蛋糕放回桌上,中年女老师不怀好意地笑着:“呀,没钱没关系呢,我借给你两个欧元,怎么样啊?”嘴角满是鄙夷。墨德显然听不出歹毒,傻傻地笑着,指望玲。玲回答:“她爸爸关照过的,不许她吃甜食的,就这么简单。”女老师哼哼的,收起了笑容,冷冰冰地冲着小女孩道了声再见,转过头去又去逗弄其他的放学的孩子,脸上的笑容重又堆积起来。
      今天默德的心情显得相当糟糕,连平日里天天光顾的糕点店都不去了,一到家里便往沙发里一倒,把手腕上的珠链和头上的皇冠往地下一扔,玲打开她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提出一条粉红色的裙子来,这条裙子看样子是用一条大的粉红纱巾制成的,是很普通的毫无华贵之感的纱裙,裙子的针脚可见,显然是手工缝制。令玲吃惊的是小姑娘告诉她这是她爸爸用***妈的纱巾给她做的,裙子的一些针脚已经脱落开,可能是幼儿园的那些可恶的小捣蛋们用手抓她的裙摆而造成的,玲可以想象那些小坏蛋如何奚落地叫默德“女王,女王”,一边伸出脏脏的小手在裙子上抓来抓去。默德把身子埋在软软的沙发里,仿佛那是她在世界上可以找到的唯一可以把自己深深埋藏进去的地方,今天她可是没有心思去数她的那些“珠宝”了。

标签: 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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