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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燕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青燕
文/狄洛
有些结局，足以让人受尽折磨后轮回千百遍。
【楔子】
“戛纳多”的蓝调是整条街最有品位的，夏季正是慵懒的享受下午茶的好时节，南城咖啡巷的生意也愈加的红火起来。夏蓝浠是“戛纳多”的常客，她几乎每个下午都泡在这里，躲在最角落的沙发，把玛奇朵慕斯切成小块浸泡在咖啡里轻轻的搅拌着，然后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本小说阅读起来。
夏季的南城给人燥闷的感觉，像是随时要被卷进翻滚着热浪的潮水里，整个城市像一盘刚下锅的肥肉，呲呲啦啦的榨干一身油水，干瘪的难受。期待南城的一场雨，比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更难，这点夏蓝浠深有体会，就算隔壁班的虎子妞追上一中的校草，南城也不会下一滴雨。夏蓝浠倒也不求别的，只求夏天快点过去，这样腿上就不会因为穿长裤而起痱子，就不会因为戴假肢而磨得痛到走不了路。
“那些在黑夜下从身体里映射出的微光，是我们看不到的坚强。”这是凉迟临走前写给夏蓝浠的一句话，那些所谓美好，所谓青春，所谓情窦初开，所谓矢志不渝，都是一个个爆裂的伤口，我们在痛过之后，学会勇敢。
是爱啊，哪里地老哪里天荒。
是恨啊，哪里刻骨哪里铭心。
【1】
有人说，命运是一场盛大的演出，我们都迷失在各自的角色中，被狠狠套牢。那些在城市上空敲响的钟鸣，放大在飞尘里，结成一个个泡点，敲开一场序幕，比如事业，比如爱情，比如蓝浠和凉迟。
遇见凉迟不是意外，而是这个男孩硬生生的闯了进来，闯进蓝浠的生活，闯进她的心脏。也许，很多年以后，这段如同玩笑般的记忆早已随波逐流，但是那些刻下的爱，会像增生的骨刺一般，愈来愈痛。
在蓝浠的记忆里南城的春天是个再好不过的时节，旧屋下的青燕喃昵着砌起新巢，和煦着春风衔起一只只青草，划过屋檐。
“哥……我想出去……”
“再等等吧……”
蓝浠掀起腿上的毛毯，看着空荡荡的裤腿在风中摇曳，带起一庄庄梦，飞出窗外，努力，奔跑。
凉迟家与蓝浠家隔着一条街，每天蓝浠都会坐在窗口看着从对面巷口里飞驰出的凉迟，美丽的单车，美丽的风景，美丽的人。从8岁到18岁，整整10年，她都把这件事当做习惯一样每天重复着。最让她期待的是每个星期天窗口上的花盆下多出来的信封，那是凉迟写给她的，在信里他会给她讲窗外的故事，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南城咖啡巷醇美的咖啡豆味，“戛纳多”里有趣的小说。这些事情让蓝浠想要出去的心思愈来愈烈，于是她终于在回给凉迟的信里写道：“凉迟……我想出去……”
第二个星期天的清晨，花盆下没有了信封，第三个，第四个……
就这么杳无音讯了。
直到第五个星期，凉迟敲开蓝浠的窗户，把她从轮椅上抱出窗外安置在担架上和几个男生一起把她抬了出去。凉迟带她来到南城后山的田野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灿烂的耀眼，蓝浠的眼眶里噙着泪，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挣脱了牢笼的飞燕，喃昵在春天里，越过整个南城上空，看，那是凉迟的学校；闻，那是咖啡豆的味道；听，那是“戛纳多”有趣的故事。
“为什么不见你的信？是为了做担架吗？”
“恩……”
蓝浠看向凉迟，她看见凉迟漆黑如夜的瞳眸中隐匿的温柔，像是散落在空中的星河碎片。风灌满少年的胸口，舒展开他的眉眼，任时间斟满彼此的记忆，就这么壅塞了整个春天。
那天他们一直坐到傍晚，凉迟说了好多话，蓝浠始终记得。
他说，蓝浠，我喜欢你。
他说，蓝浠，做我的新娘吧。
他说，蓝浠，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蓝浠感觉这些陌生的字眼在耳蜗里拼命的挣扎，喜欢，是什么感觉……
【2】
把蓝浠偷偷送回去的时候，夏安晟出现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恶狠狠的盯着凉迟，灯光晃在他微红的眼睛上，除了愤怒，还有眼泪。
“哥……对不起……”
“安晟哥……我……这不怪蓝浠！”
“滚……”
夏安晟抱起蓝浠把她送回房间，从窗口看见凉迟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层层波澜，他不知道该如何更好的保护妹妹，更不知道该如何让她走出现在的生活。
“饿了吧……饭还热……”
“哥……凉迟是个好男孩……”
“是，但如果今天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又拿什么保护自己？”
“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夏安晟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啪”一记耳光落在蓝浠的脸上，她看见夏安晟颤抖的身体在黑夜中变得单薄，她看见如夜明珠般明净的泪滴滚落在地板上，焦灼开一个个洞，长出一簇簇高大茂密的荆棘草，茂密的像是一栏屏障，把自己和夏安晟分隔开来。
南城的夜晚还是寒冷的，夏安晟倚靠在院门旁，看着夜空一点点沉下来，风汩汩的灌入衣领，一个激灵抖落了一片星辰。他又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能跑能跳的夏蓝浠，这些画面无数次的戳痛心口，他害怕，有一天，夏蓝浠也离他而去，他再也不能经受这样的痛楚，这足以要了他的命。
【3】
“让彼此成为秘密。”这是凉迟写给蓝浠的第一封信，眷秀的字眼烙在她的眸子里，她很难想象一个男孩子竟写得一手如此清秀的字，直到后来，凉迟在信中告诉蓝浠，他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无拘无束的那种。
在蓝浠的眼里作家这个概念几乎是没有的，她甚至连一本正经的书都没有读过，而这一切她都归咎于夏安晟，他在囚禁她，蓝浠时常这样想。她太想走出这间房子，哪怕是永远躺在油菜花海中，只要不是这里，只要没有夏安晟，什么都可以。她是恨他的，甚至是在梦里，夏安晟都很少给她笑脸，她说：“哥，我想出去……”而夏安晟的回答永远是：“再等等吧……”
“在等什么，等到死在这间房子吗？等到寿终正寝也仍被埋葬于这里吗？”蓝浠曾这样问夏安晟。然而并没有得到回答，换来的不过是夏安晟低沉的呼吸声和无穷尽的无声抵抗，逃避，真的有用吗？
“蓝浠，安个假肢吧……”那个夜晚，很暖，仿佛漫天星斗燃烧起来了一般，凉迟站在蓝浠窗下这样说，他看到微微颤抖的蓝浠在黑夜里发着光，眸中填满泪水，像是只跌落在雨中的青燕，美得让人心疼，她乞求的看着凉迟，她说，救救我。
蓝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阳光亮的刺眼，让周围的一切清晰起来，空气中透着花粉的清香，她轻盈的衔起一片花瓣，铺散在碧绿的湖面上。一叶轻舟荡开湖水，一个少年撑开船桨朝她驶来，她记不清那个少年的模样，只是无数次的撞向他的心口，破碎，重来，又破碎，又重来。
似醒非醒的听见争吵的声音，像是夏安晟的声音，又像是凉迟的声音，伴着一阵耳鸣，头痛的快要涨开。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她！”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凉迟的脸上，夏安晟像是一只发怒的雄狮一般，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男孩。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只是想她能站起来……”
“那种三流工厂的假肢你也敢买？凉迟，你该滚出我妹妹的世界！你早晚有一天会害死她！”
凉迟呆滞的靠在墙上，任鼻腔汩汩冒出的鲜血染透衣裳，他以为可以把蓝浠保护的很好，他以为可以救赎蓝浠，给她想要的自由，可他终究是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神明。
夏安晟拿着刚从银行取出的五万块来到缴费处，他再三思考过后决定给蓝浠安一副假肢。当蓝浠醒来时，看见夏安晟安静的躺在床边，她突然发现哥哥憔悴了很多，那个曾经想要保护她想要囚禁她的人如今还她了自由。夏安晟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尽管那份爱是那么强硬，没有凉迟的温柔，没有凉迟的体贴，可终究打开了她的窗子，让她去飞翔。
凉迟搬了家，淡出了蓝浠的生命。当他带着另一个女孩出现在蓝浠面前时，蓝浠抑制住眼泪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她看见凉迟暗淡的目光散在城市的飞尘里载风而去，她想抱紧他，告诉他，我爱你，娶我吧。可这一切都沉溺在凉迟的背影里，他说，蓝浠，你会遇见更好的。
【4】
夏季来了。沉闷，燥热的季节。
蓝浠爱上了“戛纳多”的蓝调和小说，那里像是储存着某些特别的记忆，让蓝浠着迷。前一天晚上收到凉迟的最后一封信，他去了另一个城市，那里不会像南城一样热，不会有南城一样古朴的街道，不会有咖啡巷那样醇美的咖啡豆，不会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他说，那些在黑夜下从身体里映射出的微光，是我们看不到的坚强。
他说，蓝浠，你是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