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傈僳发廊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傈僳发廊
文/狄洛青龙节前一天我去的傈僳发廊。
民俗上都称青龙节为“龙抬头”,西北二月二讲究吃面条吃饺子,赶在晚八点前剃个“龙头”图个吉利。像我的老家东北就讲究吃猪头肉,然而“剃龙头”这种风俗全国各地都一样。我是个不爱热闹的人,赶在前一天人少的时候去,也许是因为时间把这种淳朴的民俗冲淡了,什么时候去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由于前一天才刚刚下过雪,发廊的门前多了一块红毯,上面铺满了错杂的脚印,我拉开推门,暖暖的蒸汽匍匐上脸颊。尽管提前了一天,却还是有那么三五个年轻人坐在靠窗子的沙发上一边看杂志一边喝茶,估计多半原因是怕隔天黑压压的人像发了菌的蘑菇一般挤满屋子。
“来了,天冷吧!”老板娘从里屋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红茶。
“你和云鄂哥不回家吗?”我看向正在认真理发的精壮小伙,一脸认真的模样。
“后天的票,刚好赶上初八。”
老板娘拍了拍云鄂,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云鄂转过身来对我笑笑,伸出两根手指放在额前,我点了点头,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从始至终和云鄂的交流都限制于肢体表达,他是个聋哑人,是云南的少数民族傈僳族。在认识云鄂之前我并不知道傈僳族的存在,后来竟然深深的爱上了这个民族,时常去发廊听老板娘讲云鄂的故事。云鄂的家族是出名的刀杆勇士,这种风俗代代相传,每年的二月初八云鄂都会赶回家乡,穿上特色的民族服饰,左腰挂佩刀,右腰挂箭包,挽起裤腿便开始“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演,老板娘是在刀杆节上认识的云鄂,那时的云鄂还是个稚嫩的少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每年的刀杆节老板娘都会采上一把野花送给云鄂。“他就像个勇士!”每当老板娘讲起以往的故事都会红了脸颊,看着云鄂的背影暖暖的微笑。
云鄂十分热爱理发,为人认真又执着,甚至顾客觉得满意的时候他还是要端详半天,像是雕琢一件艺术品。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拿着剪子一下一下的比划,灵感乍现时他便拿老板娘“做实验”。有一阵子,他托我帮忙找一些造型杂志和素描教程,他从废料场找了些木头自己钉了个画板,一闲下来就照着素描书上勾画起来。大概三个月以后,他把借来的书都还给我,我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写道:“怎么不看了?”他一脸骄傲的模样,跑去里屋拿出一厚沓的素描纸,画的全部都是我借给他书上的造型,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更加的敬佩云鄂,敬佩他的认真,敬佩他对梦想的执着。
暮色降临,炉子里的煤已经换了两次,云鄂摆摆手示意我过去,我陷进转椅里,云鄂指了指头发,意思问我要怎么剪,我用手比划出剪刀的样子放在刘海前,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笔写道:“刘海很快的,怎么不说,我先给你剪。这么晚家里人要担心的!”我笑起来,抢过他的笔,“你要回家了多看你几眼”。他戳了戳我的头,拿起剪子认真的修剪起来,云鄂的手法很巧妙,他可以把刘海剪出很齐却不死板的感觉。好在我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留给云鄂更多“欣赏”的时间,我能看出他漆黑的瞳眸中对理发的热爱,像是对初恋情人一般充满激情,我从未问过他问什么,就像我从未知道自己为何热爱写作一样,我想他一定也找不到答案,可愈是这样就让人愈加的热爱它,没有任何顾虑的,把所有热血都献给了它。
我们都在梦中兜转,勇敢去追求你所热爱的,我们只有一个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