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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难生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九零后男孩儿。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这个大家庭中。我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场战争的结束,同时,也是一件和平的战利品 。然而等到我长大后,便又见证了几场同样性质战争的发生。奶奶在这样的战争中,始终充当着一个主力军的角色。
但我也相信一点,奶奶这个主力军的战争,在我的心里是一份永不磨灭的“珍藏”。
话要说在我身上,得先从我爷爷奶奶那一辈老家族史说起······
爷爷奶奶结婚早得很,奶奶是在一九六二年和爷爷结的婚。紧接着当年就生下来我大叔。那年,她才十六岁,爷爷二十岁。
那时的中国虽已成立多年,但国内还是贫穷得很。听奶奶说老百姓的家里地里能吃的东西很少。好在当时我的爷爷有点文化,他当上一名大队书记,家里毕竟比其他人家里好过一点。
第二年,奶奶又生下了我爸。颇有小官职的爷爷渐渐摆起了“官架”。奶奶自从生下我爸爸后,天天见不到我爷爷,有时深更半夜才回来一次,那也是酒气熏天,奶奶也只能无奈,谁让她只是一个女人呢。当时的社会,女人仍然没有多少地位,奶奶那是也仍然在裹着小脚。
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越来越有钱,爷爷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和奶奶吵架,甚至是对奶奶大打出手。但奶奶还是陆续给他生了我的三姑、四叔、五姑和六叔。家里有六个小孩,这回负担真的重了。
爷爷的钱再多也养不了那么多人了,爷爷最后竟狠心地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卷走”了,爷爷逃跑了。
奶奶说她当时没有哭,自己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该怎么养孩子怎么养孩子,只是生活窘迫了些罢了。
时间刚过去没多久,爷爷在一天晚上突然回来了,那是个大夏天的夜晚。爷爷一回来,人就钻进盛满井水的大石缸里。奶奶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门外又来了一大群人,是警察。奶奶心慌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爷爷在外面贪污违法了,那天夜里躲在缸里,本以为能逃过一劫,但还是被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家。
我问奶奶有没有去牢里看过爷爷,奶奶平淡地说她从未去过,她也听人说过爷爷在进去的头一个月就死掉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大惊。
再后来,事情发展的很快。大叔当兵去了,奶奶去给人打工,家里就由我爸照看了。 我六叔从生下来时身体就不好,在我爸当家的这几天里,我就没了六叔。
奶奶说,那是她快回来的头一天晚上,六叔夜里发高烧哭叫。他当时抱着六叔跑遍村里和附近所有的大小医院,没一家开门的,深更半夜的,哪有人搭理?爸爸想带他跑去县里,在半路上六叔就过世了。就这样,我没了六叔。
第二天,奶奶回来了。 奶奶说到这儿她竟笑了起来。她又说当时打爸爸非常狠,骂他非常毒。爸爸却没有哭,他觉得自己是有责止的 。
听到这儿,我又想笑起来。爸爸当时那么小,也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责任,也不能全怪爸爸啊。奶奶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摇头不语。
厄运好像是紧紧盯住了这一家。
奶奶的第五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五姑,在一天上雾的早晨失踪了!奶奶当时哭喊叫闹了一整天,五姑也没回来。有人说是被别人拐跑了,也有人说是被坏人杀死了。
关于五姑的事,我没敢多问,因为奶奶提到此事时都激动得只字不语。
就这样,我又没了五姑。
但有时候奶奶也会自我安慰地说,没了两个,就剩她和四个孩子,生活负担也少了很多。但从她的内心我可以读得出来,她多么希望她的两个孩子可以回来,哪怕全家人饿死她一个人也好。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奶奶已不再年轻了,四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大叔当兵也快回来了。
一九八五年,二十三岁的爸爸与二十四岁的妈妈结婚了。那个时候,大叔已经从部队回来。家里四个孩子,我爸先结婚。婚后,一场无火无烟的家族战争才正式开始......
大叔托媒人在云南思茅找了个当地的云南女人结了婚。偏远的地区经济比我们这里更落后,云南、四川地方的女人,多收说媒人和男方家几个钱就会应了这门亲事。不过,这样的婚姻代价太重,对女方来说重,对男方来说更重。听老人们说,嫁来我们这边的偏远地区的女人们生完孩子后,便会将自己家里的积蓄全部拐跑,然后逃回云南或四川老家。有些没有良心的女人,甚至连孩子都会一起带走。
当然在我们这边的也有家庭和谐的,小两口照样和和美美地一起生活,但毕竟占少数。 所以大叔的结婚,背地里不知道遭了别人多少的白眼和冷语,大婶也被看做是“云南来的贼”。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一个当兵的怎么会找了一个云南女人结婚?
日子还得往下过......
一九八六年,我的大姐出生了。
初有第一胎的爸妈喜出望外,可奶奶却不太乐意似的,整天闹情绪。长时间的表情让爸爸看在眼里不舒服......
最后他得知,原来奶奶怨他没有生个男孩,而且还交给我爸妈一个任务,让我爸妈无论如何都得生个男孩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纪念我死去的六叔。另外一方面,家里的香火越多越好,万一哪家不行了,或者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之类的,就像五姑那样,也能替补一下。
奶奶给我讲这些时,我心里觉得非常不是滋味,怎么觉得我的地位好像很低下,只是个替代品,甚至是替补品,更像是备份品。更为可笑的是,竟然把六叔和五姑也搬出来了,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牵强。
我冲着奶奶大笑着,她在这时又提到了我妈......
爸爸回家之后,妈妈便和爸爸大吵了起来,妈妈嫌自己命不好嫁给了一个霸王后代,非逼她生儿子。爸爸也没有怎样和妈妈大吵,爸爸心里也清楚,生儿生女天注定,儿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
在还没到新世纪时期,别说农村人的思想封建了,就连城市人也宁愿生男孩。生男孩代表着自己厉害,生男孩能光宗耀祖,生男孩好像就能一辈子幸幸福福似的。
别说爸妈不想生,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第二胎谁敢要?中国的国策一一计划生育正在严格实施中,这拿他们怎么办?拿老百姓的思想怎么办?
奶奶听到之后,气得也和爸妈大吵一顿。奶奶根本不懂什么新中国的计划生育国策,她一心只想抱孙子,奶奶也说到时候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抱上孙子。最后爸妈不理奶奶了,奶奶也放狠话说要是不生,她就***......
而在后面一段时间里,爸妈却在专心搞工作。
一九八六年那段时间,村子里刚架上当时人人稀奇的电,爸妈也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爸妈找人借钱买了一台碾米面机,那时,家里的生活真正的好起来了。爸爸也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他那份骄傲的“职业生涯”。他还说他那个时候有多厉害,我的童年没有大姐的童年幸福。从早到晚,爸妈就用当时稀奇又珍贵的电来给人碾米碾面。一年四季几乎没个完。
奶奶说他那时候想要谁前就要谁钱,不想要谁钱就不要,左邻右舍碾米面从不收钱。大队书记、小干部之类的更是分文不收。我对奶奶开玩笑说我爸那么年轻就攀亲攀故,以后还得了?奶奶敲着我的头说他是不收钱,又不是多收钱。我笑了。
家里生活好了,妈天天带着大姐出去到处玩,把大姐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似的。大姐的童年生活在当时来说应该很幸福。
但妈妈有时仍会说我最幸福,因为我大姐从小没喝过多少奶水,当时也没有多少奶粉在卖,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根本吃不到。所以从小习惯吃饭的大姐到现在一直很瘦。
一九八七年,大叔家也”愁”得千金,而且还是双胞胎女孩’奶奶更是嘟着嘴,才第一胎就得交两胎的钱,冤哪!钱虽少,但对当时来说,那也是钱啊。所以奶奶时不时大骂我大叔和我爸没用,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奶奶也时常和大婶吵架,两人的语言不通,内涵倒是相通。每次吵架都是吵得让左邻右舍来帮忙和解才算完。大叔有时也会和大婶吵,一家人都对付她一个人,大婶心里怎么不会有火?
就这样的生活,就这样地过。
不久,三姑也出嫁了并生了个男孩,奶奶可高兴了,可惜只能叫外孙。
紧接着,我的四叔也要结婚了,但是却又给奶奶出了个难题。原来女方家就一个女孩,要求四叔“倒插门”过去。奶奶起初是死活不同意,上过吊、跳过河,所有的威胁奶奶都试过。但到最后,依然死心塌地的四叔还是和四婶结了婚。
因此,我有了四爷和四娘,却“没”了四叔和四婶。婚后生活还算圆满,只是也生了一个女孩儿而已。奶奶常怨天怨地,说这一个个儿子都不争气,肚里没货,本家要灭了,然后又是大吵大闹一番。最后再寻死觅活地,烦得一大家子都不能安宁。
看着奶奶这般丧心病狂,大叔、我爸、三姑和四爷四个兄弟姐妹在一起商量一天。最后决定每家再生一胎,第二胎罚的钱毕竟相对较少。大伙拼凑借借也就交上了。
就这样,终于到了一九八七年。在这一年,更是让奶奶伤心欲绝,欲死不休。
我二姐出生了,我大叔家的二姐紧接着也来了。仿佛老天成心要和奶奶作对。更要命的是,三姑家的第二胎和四爷家的第二胎都来了。而且,都是男孩!
奶奶这时又开始“怨气”十足了,一会儿笑着说人家那罚款交得心甘情愿,也不嫌亏;一会儿又哭着喊自己命苦、家苦,这辈子连孙子也抱不上了。奶奶也快疯了,为什么生男孩的都不能叫孙子,生女孩的都得叫孙女。
爸爸对此也很无奈,生儿生女天注定,人又决定不了。奶奶气着大骂我爸没用,什么时候生出男孩,什么时候再停,包括我大叔。
本以为奶奶只是说说而已,谁知竟天天给我家送红枣,给大叔又送枸杞,逼着四位补吃补喝。还好奶奶住在大叔家,爸妈被逼的份儿少点,但还是浑身不自在。
爸妈在家的碾米面工作渐渐挣不到钱了。爸爸便又开始养鸡了。
慢慢地,养鸡的工作已经走上正道了。妈妈也越来越忙,没有多少时间去带大姐、二姐玩。奶奶这时也来我家鸡场看看,顺便旁敲侧击地讽刺我爸鸡养得那么好,怎么就不会养孩子呢。一看快提到主题了,爸爸便又去别处忙活了。
毕竟家里有鸡了,有鸡蛋吃了。可能是从小吃鸡蛋太多了,二姐长大以后竟对鸡蛋过敏,一沾鸡蛋,全身都红肿。
大叔也没什么能耐,只能靠他那二亩三分地过日子,家里也没多少钱。更何况,这第二胎还欠人家几千块。大婶和他的口角也越来越多,奶奶更是苦不堪言。家里两个小的,从小受的苦就比我大姐二姐多。
虽说大叔当过兵,自身素质能好些,但生气时也会打骂孩子。当兵练得出体格,却连不出性格。
上学还是要花钱,家里四口人天天都得花钱。爸爸的养鸡工作很快便撑不下去了。
卖完鸡后,爸爸准备和村里的几个人去北京找活儿干。妈妈不放心,奶奶更不放心,准确的说,是奶奶不愿意放我爸走。交给我爸的任务还没完成,我爸岂能溜?但结果还是放我爸走了。其实去北京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大半年而已。我爸让我妈好好看家,他自己一人才能放心干。这是在一九九一年的夏天发生的。
后来听爸爸说,他们几个人在去北京的路上就整整耽误一天一夜,大半夜才到天安门。只可惜他们都没看看北京天安门的夜景,因为当时实在是困得不行,承载着乡下人对大城市的向往希望,破灭了。
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我爸他们找着了工作。
冒着酷暑的烈日,近三十岁的爸爸和一群同龄人在工地出苦力。正值而立,他们为家的付出实在是太多。在那里,爸爸也学会了建筑的一些技术。
半年后,爸爸回来了。
大姐二姐有了新书包、新玩具,还有好多城市小孩才能吃得到的花花色色的零食,爸爸给家里的所有人都带了礼物。他自己却没买什么好东西搞劳自己一下。他却从北京带来了一大包钉子,什么大钉子、小钉子、铁钉子、钢钉子,什么钉子都有。他说这是工地上剩下的,工头把它当个礼物送给了他们。
就这样,到现在我家的柜子里、抽屉里都是钉子,多的用不完。等到二姐上学时,爸爸又开始养猪了。这一养不要紧,猪一壮,他也出名了。
也不知道爸爸用的是什么饲料,把猪养得又白又肥。当时他都出名的不得了,十里八村的人都跑过来到猪圈里看猪,然后再去向我爸讨教经验,忙得我爸不可开交。
一场大战又要爆发了!奶奶在一天早上就把两家叫到一起,放下狠话说两年之内必须生个儿子,否则就强迫大叔大婶离婚,还有我爸妈。这一句话一出,导火线便着了。奶奶很固执,无论多少钱的罚款,她也不放在心上。她认为我家已经很有钱了,顺便把大叔家的那份罚单交上也不会咋地。
妈妈气得火冒三丈,和奶奶便大吵了起来,三姑也急忙赶来,帮着奶奶和妈妈大吵。
大婶又帮着我妈和三姑大吵,旁边的两个男人也无能为力,吵,吵不过;打,倒是能打过。可是,一个是自己的亲妈,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还有一个是自己的亲老婆,怎么办?
后来发生的状况更加可怕。
碰巧那天妈妈在奶奶家烙煎饼,用的是我家的炉子,这炉子也是妈妈的嫁妆,结果我三姑和奶奶一气之下竟把炉子给砸了!
妈妈哭了一天······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奶奶并未善罢甘休,她说她今天非得把事情说清楚不可。
整整闹腾了一天一宿,最后我家、大叔大婶一家和奶奶还是闹得不欢而散······
然而就在第二天,奶奶气冲冲地拿了一把剪刀过来。吓坏了当场所有的人。所有人都在尽力劝奶奶不要做傻事,包括大叔和大婶在场。奶奶拿着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情绪很激动,当场命令我爸妈和大叔大婶,让他们最后说句话。
爸妈和大叔大婶都心知肚明,但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让他们很难不答应。
最后,四人用“接着生”三个字化解了一场危机。
但在一九九四年的中国,计划生育仍然在严格地实行中,这叫她们怎么生?这已经是第三胎了,一个生命的诞生就值一万多块钱。面对奶奶的迫切要求,爸妈和大叔两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天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奶奶天天在家做祷告,以至于快走火入魔。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大叔家终于来了一个儿子。奶奶可算见回孙子了,整日喜滋滋地抱着她的大孙子不松手,唯恐怕这十二月的寒天冻坏了他。
他就是我大叔家的哥哥,比我整整早一年出生。而在过年之后,命运的转变由此发生。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任何人看见过,大婶走了,“逃”回云南思茅了!大叔极度生气,因为大人走了,连他的两个女儿也带走了。大叔更没想过去云南思茅寻大婶,既然跑了,就算追回来,那以后得遭村里多少人的耻笑!
而奶奶却不在意,反而倒是显得异常开心,大人走了,只带走了一个女儿,也没带走钱。还算不错的了,好在她的孙子留下来了,奶奶别无他求。大叔看奶奶整日抱她的孙子玩,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奶奶却不理会他那一套,还劝她要再找就赶紧再找一个,多生几个孙子,她不在意。 奶奶好像从没把计划生育当回事儿,大叔却整天愁该怎么交那一万多块钱。
等到那一天来临时,奶奶这个从封建尘世中走出来的女人才知道新中国的手段之狠。
一辆辆警车开过来了,开到了大叔家,开到了奶奶的身边。奶奶极力推阻,警察极力劝说。虽然现在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但是计划生育只看户口簿。
一时间谁也交不出这一万多块钱,无奈之下,警车便把哥哥强行抱走。哥哥那个哭啊,奶奶哭得更是惊天动地,死活挡在警车前,不放警察走。
后来,警察便临时扣押了大叔家的风扇、大门、电视、自行车,几乎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这才暂时放过我哥哥。奶奶声嘶力竭地紧紧抱着她的大孙子,眼睛都哭红肿了,晕倒在地上。
在医院躺了几天的奶奶回家后,便天天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追着、盯着,奶奶甚至希望把哥哥含在嘴里咽下去,这样就没人来夺他的大孙子了。
爸爸养猪也赚了不少钱,但他们在生活上仍然很朴素,不肯太花钱。
奶奶刚经历过她人生中第一次痛苦离别,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奶奶也不忘记她和爸妈的约定。天天催我爸妈,还说大不了把家里的十几头猪给警察,爸爸受不了她了······
两个月后,妈妈怀孕了,怀的那就是我。
妈妈既喜又忧,怀是怀孕了,但现在还查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奶奶便又是天天带着她的大孙子做祷告,唯恐怕有什么闪失。
还不止这些奶奶又好心地熬汤煮肉,什么贵的、有营养的都拿过来给我妈吃。而和奶奶大吵之后的妈妈完全不领奶奶的情意,送什么东西都不要。有时还赌气般地说拿走扔掉或倒掉。 奶奶也忍下气为了她肚子里的我着想,才没有和她吵架。但怀孕的妈妈嘴还是闲不住,天天看到奶奶来送饭送汤,心里就生气了一团无名之火,接着便闲言凉语地讽刺起来。奶奶也会借机挑明,说把饭是送给她孙子吃的,不是给我妈吃的。
我妈怎会不生气?况且孕妇本来脾气就大,几次都快吵破天,好在我爸及时拉开了。奶奶这时也会气冲冲地走掉。但事后一定会问我爸关于我妈的情况。奶奶心里只有孙子,没有任何人。在妈妈的眼里看来,奶奶把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全都当成了继承本家香火的生产工具。为此妈妈越看奶奶不顺眼。而爸爸则劝妈妈安心养胎,不要再和奶奶赌气,生完这一胎,无论男孩女孩就此停止。
再短暂的十个月,也有那么不平常的一天。 快三个月了,爸妈那天准备偷偷去镇上的医院检胎,二人合计着如果是男孩儿,就留下;如果是女孩儿,就打掉。
那时的医院里还是可以偷偷检查胎儿性别的,国家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打掉胎儿。
爸爸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妈妈,刚想走出大门,奶奶这时却正好堵在门口。当时三人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
听奶奶说,那时她已经猜到爸妈要去检胎了,嘴上虽没说,但心里却早已大火燃烧。结果,爸妈被拦下来了,奶奶说什么时候平平安安地生完她的孙子,什么时候出去,说是为了保证安全。
妈妈听到这儿更是火冒三丈,张口便又和奶奶吵起来了。 这次吵架,妈妈把心里所有的怒火全喷出来了。什么生产工具、计划生育罚款、没有人身自由等等,想到什么骂什么,差点没气晕过去。
奶奶不敢多嘴,看妈妈那一脸通红,只是小忍着,忍不住时便让我妈闭嘴。 我妈岂会闭嘴?挺着大肚子发火,最后能把我安全并完全的生出来,我已经很佩服她了。 天黑之后,爸妈又准备出门上医院了。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可喜的是,我是个男孩儿,妈妈当时就哭了,我爸也哭了······
回到家之后,他俩一夜没睡后。
第二天早上,奶奶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听到是个男孩儿,奶奶对他们天黑上医院检胎这回事便一概不究了。
日后,奶奶更是天天做祷告,天天熬汤送过去。日子终于可以平平静静地过一阵子了······
又一个冬天,一九九六腊月,我出生了,爸妈解放了。再也受不了三代人口的战争了 。
大冬天出生的我,听我妈说,刚生下来就冻得直哆 ,即使屋子里早已炉火生起, 奶奶当时就把我抱在怀里给我取暖,哭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下奶奶可高兴得不行,左手一个大孙子,右手一个小孙子,天天带着我们哥儿俩在家玩。对我们的姐姐的关注量只是九牛一毛,别说是那个时代,就算是现在,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存在的,这种封建思想太根深蒂固。
从小我就和大姐、二姐一块玩,但和大姐更是多一些。
当时家里还在养猪,我每次哭叫的时候,大姐就会抱着我到猪圈旁边,看猪吃食,听猪“咯咯”地叫,这时我也会“咯咯”地笑。
家里的猪虽然养得越来越大,但爸爸还是觉得养猪不赚钱,便全把猪给卖了。刚卖完不久,该来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和一年前的情景差不多,还是那一辆辆警车,一个个警察,来到了我家门前。
那是个大中午,奶奶在大叔家正在吃午饭,听警车来了,便吓得连饭都不吃了,碗都不小心被摔碎了。
大姐吓得站在妈妈背后,而二姐早已吓得躲在屋里。飞奔到我家后,奶奶抱起我便不松手。爸妈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万多块钱交出来了。奶奶没想到爸妈省吃俭用早已准备好了罚款。 到现在我家的大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一行行字,最后跟着一串五位数字——12380。
就因为我一个人,家里被迫交了一万多块钱。也因为这个,爸爸十几年的工作赚的钱全部付之东流,那时家里一分钱也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又要白手起家了。好在爸爸曾经在工地上学过活儿,这下他便从一个工地小工作起,现在已经是、颇有小名气的大工头了。
那年,我一岁了,奶奶五十一岁,爸爸三十四岁,妈妈三十五岁,大姐十一岁,二姐八岁。
时间不会让一个家庭的年龄就此停止,它只会悄悄地流走,流到那该流到的岁月······
二零零六年夏天,刚满二十岁的大姐和一个在北京打工时遇到的男人结了婚。然而他们的结婚,却是一场令人寒心的悲剧。
男方是个东北人,身上也有一股子东北大汉子的气息。家丑不怕外扬,大姐和大姐夫他们是未婚先育,大姐夫比大姐大一岁。结婚前,大姐替他们家生了个女孩儿。
东北男人本来就性情豪爽,更有“大男子主义”之称。他们家和我们这边一样,也是有一点重男轻女的思想的。大姐夫受他家族的劝告,便准备和大姐再要一个孩子。而大姐身子骨较弱,不想再生。就因为这事,二人的争吵从来没有停止过。
那一次,喝醉酒的大姐夫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烈火,和大姐暴打了一顿。当夜,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的大姐,悄悄溜出去逃回了家。
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们全家都既气又恨。一向势力较强的奶奶,看到自己的孙女儿这样被人家欺负,再也按 不住内心的激动,决定要亲自去东北一趟,和那家好好“商量商量”。虽然奶奶比较爱男孩,爱她的孙子,但孙女儿也是自己的孩子,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爸妈听到奶奶的心思后,都惊了。一个老太婆去东北找人家算账?开什么玩笑,别回头再又出点什么事。
而奶奶则铁定了心要帮大姐出这口气。
就这样,一个月后,奶奶和爸妈乘火车去了东北大姐夫家。
那是寒冷的十二月底,东北的十二月仿佛更寒冷。到达时,已是深夜。爸妈和奶奶三人裹着又厚又重的大棉衣,来到了那个令他们恨之入骨的“家”。
还没进他们家的家门,令我永远敬佩的奶奶就用她穿了几十年厚厚的棉鞋鞋底狠狠“敲”了他们家的木门。
刚“敲”完门,就引来院子里一阵狗吠鸡叫。随即,屋里出来人了。
大姐夫一家一看是亲家,吓得竟连棉衣也忘穿了,直接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出来了。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更是迅速。一请进客厅后,大姐夫一家就平淡地说什么时候要离婚。奶奶这个从封建尘世中走出来的女人,一听说“离婚”更是气得头顶冒火。奶奶毕竟是属于封建那个时代的人物,对“离婚”二字可是相当看重。
十几年前,由于爸妈不准备生我,奶奶才痛下决心用“离婚”来威迫他们。
十几年后,奶奶更不允许让她的后代,让她的孙女再受到“离婚”的迫害。才二十岁的年轻大闺女,说离就离,还生过孩子,再找谁谁能要啊。
奶奶当时气愤地拍着茶几,吓到了在场的所有的人,包括我爸妈。奶奶绝对不会让大姐夫他们一家用“离婚”二字去解决所有的事情。可能是由于奶奶发的火太大了,竟把在隔壁屋我熟睡的外甥女吵醒了,外甥女一哭,奶奶便心疼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在抱十几年前出生的我一样。
看着我可爱的外甥女心疼地哭叫,奶奶更心疼。大姐夫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奶奶旁边竟抽起了烟。奶奶生平最讨厌别人抽烟了,而且还当着她的面儿,
奶奶气得抱起外甥女走到外面的屋檐下,看着玻璃门窗外的雪花,再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儿,奶奶的心都快碎了,这不正是她当年的情景吗?
奶奶流着眼泪去想为何她年轻时受的罪,再让她的孙女去重蹈覆辙。
不行!这婚绝对不能离!当初从像离婚似的风风雨雨的日子走过来的奶奶 想明白了,离婚绝对不行!
那天夜里的争论,想必是在场所有人的“难忘今宵”。
爸妈这一边劝大姐夫一家不要继续生儿子了,奶奶这一边劝大姐夫多考虑考虑大姐虚弱的身体。
可大姐夫一家态度很明确,始终把“离婚”二字挂嘴边。
看着熟睡的外甥女,奶奶把她放到楼上的房间睡觉了。
下了楼来到客厅,奶奶随手把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热水和茶叶也散落了一地。
大姐夫一家惊呆了,场面再次定住。大姐夫一家也不再说话了,爸妈也吓得不敢说话。
奶奶叉着腰站着对打姐夫一家又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
终于,大姐夫一家同意不和大姐离婚,并且不再强迫大姐给他们家生孩子。
那时已经凌晨,两家人最后都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天后,爸妈和奶奶准备回去了,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能完美结束。但就在回去的那一刻,大姐冒着风雪竟从家里也赶来了东北。
只身一人的她,什么东西也没带,头上的帽子当时也是被铺满厚厚的一层雪花。
奶奶打老远看到大姐就哭了。就这样,大姐夫一家又只好再把我们一家请到屋里了。
大姐进屋后只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更让奶奶想不明白。
大姐的意思是一定要和大姐夫离婚,并且孩子归大姐。
奶奶气急败坏但又心疼怜惜地劝大姐,但这次大姐真的认真了。
大姐夫最终尊重了大街的意愿,但大姐夫的爸妈去坚决不让大姐把孩子抱走,奶奶生气地骂那老两口子不是人,况且抱走的是孙女,又不是孙子。
但大姐夫的爸妈还是想和大姐商量一番,大姐却不再理会任何人。
当天晚上,大姐执意要立刻回家,无奈的爸妈只能和奶奶陪她回家。
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大姐夫的爸妈落泪了,看见裹在包被里的孙女,却看不清孙女的脸。
大姐夫硬拉着两位老人回去了······
一星期以后,大姐拿到了离婚证。
从此以后,大姐再也没有和大姐夫联系过,爸妈也是,奶奶也是。
我从此也失去了东北的那个男子汉大姐夫。
看着日渐消瘦的大姐,看着大姐辛苦喂养孩子,奶奶心里感慨不已,当初她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她非常能够感受到这份苦。
奶奶天天托媒人说亲,但一碰到大姐这情况,都纷纷拒绝了,男方更是躲而避之。
奶奶做祷告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每次做完祷告之后,奶奶的眼睛里外都是泪。
爸妈也不敢多管大姐的事,大姐天天只管照顾她的女儿喂奶、哄睡、逗她玩,母女关系很亲密。这让爸妈无从下“口”。
好日子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从那一天开始,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年夏天的一天早上,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我家。那人的自行车没气了,便问我家里借个打气筒。等到打完气的时候,又下起了一阵大雨。
没办法,爸妈又只好留他在家避雨。等到大姐抱着孩子出来时,那人一眼就认出大姐来了。后来才知道,它们是初中同班同学,而且当时那小伙子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大姐,只是没有开口说。
就这样,事情发展到三个月后,大姐竟和他要结婚。
这自然是好事,但多心的奶奶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和我的新大姐夫“聊”了个通宵。奶奶还是怕他一家子会逼着大姐生儿子,又怕会虐待大姐的小女儿。但他却很坚定地说会尊重一切大姐的选择。奶奶更是一本正经地让他发誓,吓得大姐连忙止住。
婚礼还是像原来一样纯洁。在那一天,几十年滴酒未沾的奶奶喝了个烂醉。爸妈的表情也是难以琢磨,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半年后,大姐竟还是怀孕了!
奶奶从爸妈那里得知后,骑着车拿上菜刀就朝大姐夫家里奔去,爸妈拦都没拦住,很快就到了大姐家,看着小肚微鼓的大姐正坐着睡在沙发上,奶奶更加生气。
奶奶凶狠地拿着大菜刀往屋里钻进去,吓得大姐夫直趴在地上腿软站不起来。
大姐夫刚想张口,奶奶就把菜刀对准他,问他为什么还是要让大姐怀孕,大姐夫汗流挟背,满肚子的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由于奶奶闹的动静可能太大,把睡在沙发上的大姐也给吵醒了。
大姐不过来看不要紧,一看到这般情景,吓得她差点没晕过去。
让奶奶把菜刀放一边后,又把大姐夫扶了起来,大姐狐疑不解地望着永远那么强势无敌的奶奶。
大姐夫的爸妈从街上买菜回来后,也被桌子上的那把大菜刀吓了一跳。
后来事情全说开了,大姐是自愿为这个家生孩子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大姐夫一家都不会对大姐产生偏见和不满的,毕竟大姐夫一家很通情达理。不像我奶奶,到别人家还占上风。
奶奶关心交代了大姐之后,又责怪大姐夫没有让大姐上床去睡觉,又让他以后好好照顾大姐,尤其不能再让怀孕的大姐睡在沙发上了。
午饭时间也到了,奶奶执意不留下来吃饭,骑着自行车有力地回去了。而那把大菜刀,也永远留在了大姐家,一直没被拿回去······
可喜地是,半年后,大姐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儿,母子皆平安。
大姐夫一家更是高兴得不行,一边给大姐调养身子,一边又照顾孩子,大姐夫一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小外甥满月那天,不知为什么,奶奶抱着我的小外甥哭了好久······
日子一天天地这么过,一天天都“精彩”。
眼看着二姐和大叔家三姐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但二人就是找不到婆家。
二三年的日子里,她们姐妹二人和奶奶不知道托了多少个媒人说亲,她们看上的男方,男方看不上;男方看上她们的,她们又看不上人家。
就这样托了又托,就这样拖了又拖,二零一零年结束了,她们又耗费了一年的青春,二十二岁的佳龄在等待着她们。
这下奶奶可着急了,眼看着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姑娘都渐渐走了,就剩下她的两个小孙女了,奶奶能不着急吗?奶奶又是整日做祷告,整日地跑前村串后村,可还是徒劳无获。
二零一一年的第一天,二姐声称在网上结识了一位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男网友,说是想去见见。
爸妈不仔细问不知道,那个男网友竟然在云南思茅!大婶的家乡!一说起云南思茅,我们这一大家肯定都先想到大婶!
大叔听说二姐在云南思茅谈到了一个男朋友,心里既高兴又失落。他很希望是自己的女儿,我的三姐,谈了一个云南思茅的男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顺道打听大婶的消息了。虽然不知道大婶具体的娘家在哪里,但集中于一个小城市来说,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爸妈坚决反对二姐去云南思茅看男友。在爸妈心里,云南是一个“神秘可怕”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没几个好人。
这回一向听话的一姐死定了决心要去看,并把奶奶这尊大佛也搬出来了······
第二天清早,二姐、大叔家三姐和我爸三人坐上大巴准备去云南了。
谁知在半路上,大叔竟也跟过来了,大叔瞒着他们坐上另一辆大巴车,中途服务区停车时,四人这才撞见!无奈,四人坐着两辆车一起到了云南思茅。
在那里,发生的事情都很戏剧化······
然而,大叔和我爸在云南相当于旅游了一星期。他们二人到处在寻找大婶的消息,却毫无收获,似乎根本没这个人。而二姐和大叔家三姐则没有时间去找人,她们得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大叔家三姐也早已把自己亲生的云南母亲忘记了。
而这边二姐对她的那个网上男友有点儿心动了。那云南男网友人长得可以,家境也好,工作条件都挺好的。但谁知,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云南网友没看中我二姐,竟看中来当“陪客”的大叔家三姐。这让人实在难堪······
在那儿呆了那么些天,自己没谈好婚事,竟阴差阳错地帮别人搓到一块儿去了,二姐心里有些失落和生气。
大叔也是那般摸样,一个星期之内,他们跑遍了思茅的大小地域,却始终没有打听到大婶和他两个女儿的消息。
回到家之后,二姐天天无精打采,似乎在生大叔家三姐的气。但这又能怪谁?生活真的就像电视剧,每一秒钟的剧情都在改变。
两个月后,大叔家三姐真的和二姐的那个云南男友结婚了。
在大叔家办的婚礼上,二姐也没去喝喜酒、吃喜宴,似乎二人二十几年的友情却因为爱情变成了“敌情”,使得另一方喜获了亲情!
而在一年之后,大叔家三姐却哭着喊着怨自己的命不好,不应该和这个云南男人结婚。
一年前,大叔家三姐怀孕了,这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而且,大叔家三姐厉害挺争气,竟生了双胞胎男孩儿。就在全家人都高兴的时候,一个让这个家崩溃的坏消息传来了,医生查出这两个男孩儿都是先天智障患者!
男孩的爷爷奶奶哭了,他们年轻的爸妈也哭了。
消息传来这边,一大家子都为之震惊,连二姐都感到不可思议,心里同时又产生一种既窃喜又同情的复杂情感。
怎么办?两家人都淹没在悲痛的大海中,大叔家三姐天天以泪洗面,男方家里则淡定地要求他们二人去医院再次体检。大叔家三姐心存顾虑······
好在二人都很健康,孩子的智障属于先天性,这也让人无可奈何。
男方的母亲决定让着可怜的小两口再生一胎男孩。反正家里也比较宽裕,不愁计划生育的影响。
大叔家三姐很胆怯懦弱,只好违背自己的心愿答应了······
二姐也很幸运,在网上又认识了一个同乡男网友,而且也是同校校友。二人聊得来,为了吸取上次的教训,二姐把这人约来了家里,家里当时只有爸妈和她自己,连奶奶都没看到一眼。
谈恋爱的幸福时光很快过去了,近一年的感情培养,让二姐和对方都有了默契。
但男方始终把结婚这事拖了又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二姐的催促也只是白费,她也猜不透她的男朋友到底什么意思······
云南那边的大叔家三姐又开始生了,孩子正常是正常,只可惜是个女孩。这又让男方一家是一脸愁云。
家里三个小孩,两个白痴,一个正常,倒是个姑娘。男方家里还是不同意,向我第一个东北大姐夫的家庭一样,必须得给他们生一个正常健康的男孩。
大叔家三姐哭了,她反而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别人家的生产工具。但家里也没有同情安慰她。这里是云南,这里是少数民族的集中地,当然,这个家庭也是少数民族家庭。这里的少数民族好像比汉族人更重视后代子孙的繁衍。
大叔家三姐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怨气,和这一大家子大吵了一天一夜,就像当年奶奶和大婶、我妈吵架的情形。而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
大叔家三姐气得离家出走,来到了“娘家”这儿。但男方家里的三个孩子却始终没让带走一个。
回到这儿之后,大叔也气得暴跳如雷,张口大骂云南人都不是好东西,转念又想到大婶,便又把大婶也掺进去给一块骂了。
奶奶坐在板凳上早已平静不下来,决定要和她一起回云南。大叔家三姐和大叔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奶奶和大叔家三姐坐上汽车回去了。
一看见那“古怪”的建筑,“古怪”服饰的人,奶奶就能联想到那个“古怪”的家庭。
没进家门之前,奶奶还是像去东北大姐夫家似的,用她脚上那厚厚的老鞋底“敲”开了门。 刚进门,男方家的母亲就和奶奶斗起了嘴。
先从刚刚“敲”门吵起,吵着吵着,把话题就落到了大叔家三姐的身上,紧接着是两个智障男孩、女孩、男方,最后实在没话题,奶奶就从这些“古怪”的建筑吵起,慢慢过渡到这个“古怪”的家庭。旁边站着的小两口也无能为力。
紧接着又吵到生男生女都一样的话题上了,而男方家母亲更厉害,当即反问奶奶当时为什么要孙子,一句话堵住了奶奶。奶奶输了。
骂战结束了,奶奶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想必是吵累了,沉下心来听对面那位老太婆的“口若悬河”。奶奶的“毒舌”和人吵了大半辈子,今天终于遇到高手了。
奶奶看大叔家三姐抱着孩子出来了,便起身走开,完全不理会对面的那个“古怪”的老太婆。
看着这对可怜的娘儿俩,奶奶眼眶里流露出_点泪光。再回头看看那老太婆,奶奶心里顿时来了气。
于是两人又从小吵吵到了大吵,大叔家三姐抱着孩子时不时来拉劝几句,但都是向着奶奶这边的。
两天后,奶奶只身一人回来了家。这是奶奶有史以来,骂战输的第一次,也是最惨的一次。 大叔更是天天和她保持电话联系。大叔家三姐每次打电话时,都会把在这个家受的委屈和埋怨都吐出来,电话另一头的大叔也只能急的团团转。
后来有将近一星期的时间,大叔家三姐没有和大叔打过电话。
大叔打过去也打不通,他和奶奶心里都沉重得不敢睡觉和吃饭。
奶奶和大叔准备再次动身去云南,把事情挑清楚。到达云南的前一夜,大叔家三姐打来电话了。接过电话之后,大叔差点没气死。
大叔家三姐竟被“强行生育”!奶奶痛骂云南那一家子是流氓,这和强奸有什么区别?
还是无聊的争吵,可惜争吵又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气急了的大叔一拳头抡倒了自己的姑爷,吓得那一家子都没了“气”!
好在男方家里没有报警,毕竟是几年的亲家,而且对方又是自己的老丈人,如何下手。打了几天点滴之后,两家人才被迫做出决定,从今以后不再生育,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就此停住。
奶奶和大叔临走时,那一家人都给送到了车站。
看着渐渐有点发胖的大叔家三姐站在那儿,奶奶落泪了······
到家之后,二姐的事也终于办妥了,那男方在二姐的分手相逼下准备和二姐结婚了。但爸妈始终觉得这个男方有点奇怪。但对于焦急结婚的二姐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二姐的婚礼如期举行,又一等大事算是解决了。
二零一二年十月初,二姐那边又出事了,该来的来了······
二姐和二姐夫结婚快大半年了,可到现在二姐也没怀孕,二姐夫一家人都死气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原因。
趁着过节,二姐回家说了这事以后,爸妈脸上又是愁眉紧锁,妈妈和奶奶都仔细回想着二姐从小也没得过什么严重的病,所以奶奶自信地说肯定是男方不行。
奶奶这样一说,爸妈这才想起结婚前二姐夫一再拖延的原因,二姐也终于明白为何在分手相逼下,二人才结了婚。
一个月之后,二姐和二姐夫去了医院检查身体。结果真的是二姐夫有问题,二姐夫竟患有多年的严重前列腺炎,才导致不育。
二姐夫沉默寡同,二姐也没沮丧生气,有了病就只能赶紧治。可跑过了城市的所有大小医院,都说病是能治好,但生育问题恐怕很难解决。
后来,二姐夫的前列腺炎还是没有治好,二姐始终无法怀孕。二姐夫对此心里愧疚万分,他不想让二姐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就在一姐和一姐夫四处求医问药的那些日子,奶奶也并未闲着,凡是说能治病生育的偏方或食疗,她都给买来了。然后又一家一家跑去问一些老中医,但得到的结果全是不可能!
再后来,奶奶过于劳累得了一场大病。
在医院了住了两个星期,然后出来了。
回到家之后,奶奶便开始天天做祷告,一次比一次 诚,希望能够感动老天爷。
最后在二零一三年春节前,二姐和二姐夫经一个老中医介绍,认识了一位中医老教授。二姐和二姐夫也许只是一种心理因素,接着又给二姐夫彻底清除治愈了病。
老教授也告诉了二姐,如果在一阶段很安全、成功的话很有可能会怀孕.
二姐激动的当场就哭了,二姐夫的眼睛里也湿润了。
结果,二姐果真怀孕了!
大家听到这消息后,也终于能够放松了。可惜,放松的还是太早了······
一天夜里,二姐突然又吐又发烧,而且全身都起了疙瘩,二姐过敏了。
原来,由于二姐没有告诉二姐夫一家自己从小就对鸡蛋过敏,所以二姐夫一家并不知道二姐不能吃一点沾鸡蛋的东西。
就在那天晚饭上,饭桌上有一道用鸡蛋汤做的菜,当时做这道菜的二姐夫母亲也没有说里面有鸡蛋汤。二姐也十几年没有吃过鸡蛋了,早就忘了鸡蛋的味道,所以二姐竟“不知情”地吃了很多。
这一吃不要紧,身体既过了敏,而且有可能导致她刚刚怀孕的胎儿流产。
二姐痛哭流涕,她不害怕自己的身体过敏,她害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会丢掉。和二姐一样,二姐夫和他的父母,尤其是二姐夫的母亲,心里对二姐和二姐夫都充满了愧疚。
躺在医院里已经有好几天了,可二姐身上还是时不时会出现过敏症状,二姐夫这下心想这下好不容易到“肚”的孩子可能就没了。
奶奶也时不时去医院看看二姐,看着她的难受模样,奶奶的心也痛。
一瓶瓶的点滴在打着,一张张心碎了的表情面孔在等待着······
好在没有大碍,只是自身的过敏反应太过强烈,再加上一次性的过量食用,这才差点吓坏了两家人。
打那以后,二姐夫的家里就没有过鸡蛋的出现。那天晚上做菜的锅碗瓢盆全都换成了新的,为了这一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二姐夫一家彻底的“改头换面”了······
日子渐渐地也和平了,家族之间的“战争”也都结束了。
而奶奶也快退场了······
二零一三年二月份刚过完年,奶奶再次病倒······
医生说这次的病是治不好了,不过还可以撑上几天。
就在奶奶病重的这几天里,奶奶把我拉到病床前,握着我的手,使得我半步未离开过。奶奶便把这些大大小小我所知道和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其实,奶奶不仅仅是想把这些历史告诉给我一个人听的,还有她的那个大孙子。
奶奶在睡觉前都会念叹着她的那个大孙子,就是大叔的儿子,我大叔家的哥哥。
是啊, 自从他初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出去打工,年年也回来过几次,今年的春节也没回来过。
而我现在却依旧在上学,我们兄弟二人的家庭不同,命运也自然会不同,结局是否相同,也无人知晓。
奶奶和我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我,她让我长大结婚后不要勉强对方生男孩,要尊重对方,更不要赌气闹离婚。我听得也是一头雾水。
奶奶紧接着说了自己当初是如何逼迫大婶和我妈生儿子的事。从那以后,奶奶说她心里也不好受,她也不想强迫她们二人,但在那个时代,谁都想要男孩,生再多男孩,罚交再多的钱也心甘情愿,奶奶也是为了这个家考虑。她还说以后这一大家要好好相处,兄弟姐妹之间不要斗气,免得让别人看笑话。
令奶奶更伤心的是,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大婶和她那长大后的孙女。
我笑着握紧奶奶的手,奶奶再次嘱咐我要让我把这话告诉大叔家的哥哥。说到哥哥,奶奶又放心不下地流起了眼泪。
三天后,奶奶去世。
在临终前,她老人家还是有心愿没了结,那就是二姐和大叔家三姐的情况······
二月中旬的一天我们一家为奶奶举行了丧礼。
大姐一家来了、二姐挺着肚子和家里人来了、大叔家三姐抱着一个健康的小男孩来了、哥哥也从外地赶来了。
本以为奶奶走了,这一大家能和平,能更好地相处。谁知道,在奶奶入土的第二天,又一场家族战争爆发了!
这场战争的爆发,让我对这个家族感到很悲哀,我不想看到兄弟姐妹之间的“自相残杀”,我更不想让外人看到这荒谬的“内讧”!
我不敢想象奶奶如果还在的话,这战争的导火索会引爆吗?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以后,大叔、我爸、三姑、四爷,四家人围在一起喝起了闷酒,本来可以好好地聊聊,但聊着聊着就突然聊到了奶奶丧礼上收的礼钱。
起初并没有什么,但就是因为大叔的一句“我当家收的钱”,才引起了这不该发生的家族战争,才让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都是为了礼钱。因为奶奶长期以来一直住在大叔家,而且大叔又是老大,所以奶奶的丧礼是在大叔家办的。大叔就凭这个理由,贪婪地“卷走”了客人所有的礼钱,就像当初爷爷“卷走”和奶奶在一起生活时用的钱一样,留给别人只是空空的,而自己却满载而归。
四爷最先来了气,因为是四爷出大把的钱帮奶奶火化,四爷也并不贪心,他只想要回一半的成本就行。大叔生气的模样真可怕,酒瓶往地上恨恨地一摔,就像奶奶生前摔茶杯一样,大吼反对。
三姑这时也插上话了,按道理来说, 自己的闺女不应该在丧礼上出太多钱的,可由于大叔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所以三姑家里才出钱办了酒席,三姑也只想拿回成本而已。大叔骂人的模样真可怕,站起来叉着腰指着你的鼻子骂,就像奶奶生前骂人一样,发疯般地反对。 我爸妈也想要回自己买棺材、搭灵堂的“成本”,我看大叔那快吃人的表情,便拉住了爸爸不要让他再去做无用功,可爸爸还是和大叔理论了一番,结果爸妈却换来大叔的怒吼。大叔怒吼的样子真可怕,鞋底往大门上一 砸,就像奶奶生前 门一样,愤怒反对。
大叔喝得醉红了的脸,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可怕。几个人都很愤怒,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奶奶去世后留下的礼钱!
大姐、二姐、我、大叔家三姐和哥哥站在旁边都插不上话,我们几个也不想插上话,更不敢插话。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糟糕了,以至于把大叔家三姐手里牵着的孩子吓哭,以至于大姐搀着挺着大肚子的二姐出去躲避,以至于让我和哥哥为此前去拉架!
大叔要打人了!大叔一看见站在他前面几人都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自己便也气势汹汹了起来。一大桌子的酒和菜全在大叔的的大手推翻之下而掉落一地,随即大叔又生气地把墙角的几箱啤酒和白酒全都踢倒,酒也损坏了不少。
我和哥哥赶紧上前拉住大叔,但大叔的劲儿也很大,很粗暴地就挣开了。
紧接着,大叔就和四爷发生了肢体冲突,我爸妈和三姑一家在一旁拉劝,四娘也前去帮忙拉架,看着一团人在那儿推 ,桌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和哥哥又在次抱住大叔。四爷四娘他们也赶紧出去了。
看着神志不清的大叔,我和哥哥的心里都有点后怕。
那天晚上,一大家子几乎没有几个人睡好了的觉,也许只有大叔那响如巨雷的 呼声在夜里作响着······
第二天清早,那场还没结束的战争又开始了!
当时村里围着一圈圈人,都是来凑热闹的,也是来看热闹的。大叔指着四爷和我爸不停地骂,四娘和我妈也当仁不让,用她们那粗大的兰花指对着大叔指指点点。三姑也对大叔冷言冷语的,几个兄妹就是为了那几千块钱礼钱。
大叔家三姐和哥哥都知道大叔太过分,他们姐弟俩也都去劝了,但大叔根本不理会他们那一套。
村里围观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气,还有的直摇头,似乎对这一大家子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最后三姑请来收礼钱的本家,让他来做个主,收礼钱的本家当然是明辨是非的。但无论什么人去和大叔协商,结果都是和大叔不欢而散。
无奈之下的四爷准备报警,让警察来解决此事。大叔家的三姐和哥哥当然不希望让四爷去报警,大叔一进了派出所,人生的污点就在也洗不掉了。
大叔家三姐和哥哥极力劝四爷不要报警,大姐和二姐也在旁边劝大叔,而大叔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很愿意和他们去派出所讨说法。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表情,一个个可怜又可悲的表情,我想到了奶奶去世前跟我说的那段让大家好好相处的话,结果奶奶才刚走开不到一天,这一大家就为了这点小事而要闹到派出所。
我们大家都没有想到,奶奶走后,大叔竟会变成这般贪婪可恶。
我为奶奶悲哀,为大叔悲哀,更为我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
终于,一阵警笛声传来,几辆警车开往了这边,像奶奶生前见到的那般情景一样,生前是为了孙子,死后却是为了钱。奶奶如果在天上看着,她会不会早就已经气得快发疯了呢?
到了派出所后,大叔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兄弟姐妹是如何把他这个大哥讲给警察听的。
大叔的确有点太过分,奶奶办的丧礼,地点是在他家没错,但大叔在这丧礼上的确一分钱没有花。在派出所,兄弟姐妹四人打算把礼钱平分了,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但大叔就是不干,他认为自己的资本达到以至于礼钱应该全部归他所有。 三姑看着大叔那股邪劲儿,心里老是来气。就在派出所,三姑和大叔也推了几下,最后还是被警察和四爷拉开了。
警察的劝解似乎也不管用,大叔的心是铁定了的,四爷、三姑和我爸三人对此也很无奈。 后来警察最终不得不利用拘留来逼迫大叔交出其余的钱,大叔彻底傻眼了。
到了家之后,大叔把那一 用报纸包裹的厚厚的人民币拿出来了,眼看着他就要分钱了。 可在之后,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大叔竟随身掏出打火机,把那一团报纸给烧了,那一沓厚厚的人民币也给烧了,四爷的“成本”、三姑的“成本”、我爸的“成本”全都在那_团大火海之中付之东流了!
警察又准备开始拘留大叔,但四爷、三姑和我爸三家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了结此事,对各自的“成本”不再追究,并且以后和大叔不再来往联系。事情就这样算了。
大叔家三姐和哥哥对大叔也是无可奈何,他们姐弟二人反正以后也不会在家了。一个回自己真正的家,一个则继续出去打拼,也许这样对大叔的孤独来说是一种惩罚吧······
日子彻底平静了。没有了生育的烦恼,没有了金钱的困扰,没有了家族的战争,生活还是很美好。
清明节很快到了,大姐、二姐、大叔家三姐、哥哥和我,我们四个曾经在奶奶的关爱中长大的而孩子,今天都来到了奶奶的坟前。
大姐把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儿子都带来了,二姐艰难地挺着个大肚子,大叔家三姐手里抱着那个小男孩,几个人都站在前面。我和哥哥站在后面也默不吭声。
大姐和奶奶聊起了天,从小时候的事聊到长大以后,说到开心事,大姐她们会笑着;说到悲伤的事,大姐她们也会激动地啜泣。大姐又和奶奶聊到了她的家里,她幸福地告诉奶奶她很幸福,一家人都和和亲亲的,就像奶奶生前对她那样。
二姐早已泪流满面,时不时摸着自己幸福的大肚子,奶奶还没看到她生的孩子就走了,二姐很痛心。二姐在和二姐夫治病的时期,奶奶也没少操心。现在怀上了孩子,可奶奶却再也看不到了。
大叔家三姐抱着刚生下来几个月的孩子只字不语,也只是时不时地看看奶奶的墓碑,再看看怀里的孩子。
奶奶为她们娘俩也没少操心。
奶奶就是那样无私,哪一家孩子都是孩子,虽说奶奶在我们小时候对我和哥哥的关爱最多,但长大以后的关爱也是无量的。
在回来的路上我把奶奶临终前让我告诉哥哥的话全说给了哥哥听。
哥哥只是傻笑着,表现出一种平静自然的态度。
我随后也笑了。未来的时代,未来的生活,我想我们在奶奶的陪伴保护下都会走的更好。 看见前面的我们哥儿俩在笑,后面那三个姐妹也相视而笑了。
大叔家三姐手里牵着的男孩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看着我们笑。最后,他也天真无邪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