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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下）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殇·堙没
梦迪离开之后，小溪感觉这个世界都沉寂了。说走就走，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可以这样啊，联系不上，感觉凌乱而空旷。
那段时间小溪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一副冰冷的神色，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总是看不到他的身影。而这时候，他正斜倚在昏暗的路灯下抽着寂寞的烟。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红色的烟头像欢呼雀跃的精灵。
后来自己的几个不学习的同学也陪着一起在路灯下抽烟，一群人吐着烟雾和寒气混合的气息，冻地直跺脚。即便是这样却还是那般乐此不彼，一起夸大其词的高谈阔论，吹着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牛。
忧伤点燃了落日，每个沉寂的黄昏都有飞鸟仓皇地飞过，落日的余光铺天盖地地倾泻在我们身上，沉甸甸的像沾染了一层血迹。
三个春秋总算熬到了尽头，这段时间里只有菁菁陪着小溪。两个人时不时地面对面坐在餐厅吃饭，嘻嘻笑笑地把盘中的肥肉仍给对方，然后各自又苦笑的摇了摇头，挑出扔过来的肥肉，丢在地上。总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累不累？过得好不好？绝口不提雪梅和梦迪的事情，雪梅杳无音信，梦迪行踪无迹。
雪梅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电话留给小溪，而小溪从未给她打过电话，他说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菁菁和梦迪一直跟雪梅联络着。让小溪欣慰的是，菁菁说，雪梅现在学习很好，自己一直都是在追随她的脚步，她就是自己的榜样。
小溪默默的想念雪梅，对啊，想念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呢，他就是和当初一样蹲在小小的角落里，那片幽绿的草地上，看着浩瀚的宇宙和漫天的星河光辰，然后在翩翩飞舞的蝴蝶和萤火陪伴下慢慢地沉睡过去。
一路跋涉涿鹿高考，那所大学好像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仿佛已经看见了雪花的尽头盛开着俏丽的梅花。菁菁很幸运地取得了高分和雪梅进入同一所大学。而小溪也很幸运，最擅长的语文却考了八十八分，作文跑的不知去向。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笑了，他说，老天你真会开玩笑。看来，结束了。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发现，强悍的，是命运！道路，不平，崎岖，嶙峋，曰命！
这是信乐团的《离歌》，好像远方的城市里响起了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那一年，高中毕业的暑假，大家都很默契的回来了。我们又一起坐在那片幽香的草地上，月光如水笼罩了四个人，在地面上投下了黑色的剪影。
雪梅，时尚公主范儿，高调醒目的一缕红色刘海儿，白色的琉璃项链，身上弥散着法国茉莉的香水味儿。嗯，优雅了。
梦迪，冰冷女神范儿，漆黑的眼线，浓密蜷曲的长睫毛，纯金耳坠，纯金项链，纯金戒指和手镯，拜金的气息。嗯，浑浊了。
菁菁，清纯少女范儿，淡淡的一层梳妆，洁净的白色休闲衣，胸前挂着红色的桃木雕核，长长地马尾辫，甘醇的奶香味。嗯，成熟了。
有时候身边的人离开一天都会变得陌生，更何况是梦迪离开了三年，雪梅离开了七年。
小溪问，梦迪，这三年收获不小啊，才十八岁就穿金戴银了。
“呵呵，还算勉强吧。”梦迪说话的时候脸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小溪看不清她的眼神，而身边的菁菁却含羞低下头，雪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你去哪了。”
“没……没去哪……”梦迪的声音磕磕绊绊，像是被雾气浸湿了，听上去感觉好沉闷。
“你说话的声音都劈叉了，老实交代，快点。”小溪打趣的笑道。
“你别问了，我就是出去打工了。”梦迪把脸扭向一边，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应该是痛苦的。
菁菁坐在梦迪身边，像曾经一样，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一会儿，两个人竟然在小溪面前莫名其妙的哭了，像雪梅离开的时候那样，抱头痛哭。
小溪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二人中间轻轻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强颜欢笑，说，你们女人就知道哭，水做的啊？！别哭了……
“小溪，你别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菁菁脸上挂着清晰地冷水，白了小溪一眼，然后搂着梦迪继续抽噎。
好好，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哭好了，使劲哭吧，这里也没有别人。
小溪转身孤零地坐在一边，火光一闪，点燃一根寂寞，吐出青色的烟，袅袅飘散。
雪梅走过来，挽起粉色的裙子轻轻地躲在小溪身边，轻轻地问，学会抽烟了？
小溪没有说话，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口，熟练地把剩下的半截烟卷弹到不远处的草丛里，那一抹红光依然像个小精灵一样欢呼雀跃，慢慢地，黯淡了颜色。
“为什么要抽烟？”雪梅满脸怜惜的看着小溪，好像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你们，我还用得着抽烟吗？抽烟，都是为了女人抽的。”小溪说完这些话之后就沉默了，他觉得这是自己在给自己编造借口，简直让人无法接受。同时他看到了雪梅脸上如莲花盛开的冷色，她想要说什么却被梦迪打断了。
“小溪，你别嘚瑟了，你以为就你会抽烟吗？我***的也会。”在我们三个人惊讶地目光里，一道火光短暂的照亮了夜幕，然后看见梦迪不染而赤的嘴边叼着一根烟。她熟练地抽了一口，大家都震惊了。梦迪，你……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抽烟了？
梦迪冷笑一声：“抽烟怎么了，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这三年你究竟做什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去……当小姐了。”梦迪仰望着星空，眼角滑落这大颗的眼珠。她的声音不大，却狠狠地撞击在其他三人身上。那一刻，她们感觉自己的胸口最柔软的地方隐藏了无数的无形的针，梦迪每说一个字，她们的心就被狠狠地扎一下。
小溪面色阴沉冰冷的可怕，他冷盯着菁菁，菁菁吓得打了一个冷颤，菁菁，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对吗？说实话，菁菁！
菁菁用力的握住梦迪的手，她的身体在颤抖，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梦迪，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溪。
梦迪说话了，她三分笑意七分哭腔，说，小溪，你不用问菁菁，没有她的事。我离开学校的时候都跟菁菁说过了，我还告诉菁菁不要告诉你。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依你那臭脾气，肯定会像个疯子一样的来干涉我。我就是要去当小姐，你们谁都管不着我。
“你***的白痴吧！”小溪站起身，满身怒气，冲着梦迪走去。
“啪。”
这片幽绿的草地上第一次响起了耳光的声音。
接下来一片沉寂，或者说，是死寂。
连月光和星辰都沉默了，甚至，风也沉默了……
露珠在嫩绿的草叶上滚落，仿佛听见了小草哭泣的声音。
梦迪一手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张熟悉的面孔。
小溪呆住了，他抬起的脚颤巍巍的落在地面上，踩倒了好多花花草草。
雪梅的一只手止不住的颤抖，是她，刚刚狠狠地扇了梦迪一记耳光。那种声音比哭泣声还要难听好多，难听死了。
菁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看了看雪梅，又看看梦迪，最后说，雪梅，你……
雪梅没有理会菁菁，她通红着双眼，冷声对梦迪说，梦迪，你竟然会做这种事，你太让人伤心了。
梦迪冷哼一声，扭头吐了一口掺杂着丝丝血迹的唾沫，没有说话。
“我们是姐妹，你忘了当初我离开你们的时候说的话吗，我说，我们一起努力，上同一所大学，等毕业以后一起租在宽敞温馨的房子里，一起开开心心的工作。是你不记得了吗？还是你并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行了雪梅，你说我的时候是不是该先管好你自己啊。你跟小溪的约定你实现了吗，你自己耐不住寂寞跟别人谈恋爱，你真是好笑，你做的真好啊。你去跟人家偷吃禁果，解决一时之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溪啊。你跟别人缱绻一时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你把最好的都给别人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啊，再一次跟我们告别吗，永远的告别吗？”
菁菁一手拉着梦迪的衣角，一手使劲的摇晃着梦迪的胳膊，紧张地说，梦迪别说了……
“让她说！”
小溪站在草地中央动了动嘴，一股忧伤从脚底弥漫的散开，像湖水中的涟漪一样一直荡漾到边缘。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笼罩下像一具散发着寒气的冰雕。头发能够遮掩住眼睛，却不能阻止眼睛的酸痛。
这时候梦迪才发现是自己冲动了，这些话不该说出来，这是三姐妹之间的秘密。不该说的，不该说这些话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溪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还是很平静，只是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爆炸开了。坚持了七八年的夙愿，在这一刻随风而逝。这场梦，是时候该醒了。
“雪梅……我……对不起，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梦迪哭哭啼啼，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抹泪，紧紧地抱住雪梅修长而纤细的腿。雪梅变成了那一朵凌寒独放，孤芳自赏的梅花。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在心理和骨子里挣扎。她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的高塔，眼睛中飘落着漫天飞扬的雪花。她不敢转移目光，害怕看见小溪悲伤生气的样子。
时间过了好长好长，小溪抬起手轻轻地刮了一下鼻子，低浅的抽泣声震散了月光，然后他挤出笑意说，没事，没事，有时候，有些冲动是难免的，我原谅……
他有点嘲笑自己，嘲笑这颗被隐瞒和背叛充斥的纯净的心灵。
这一刻他才明白，说假话的时候要鼓起多么大的胆识和勇气。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等候和守候，可是等候的结果却是支离破碎，守候的结果却是残枝落叶。
小溪缓缓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朵鲜艳的红色小花，手指弯曲后而舒展，只见红色小花划着美丽的弧度精准的落在雪梅的脚下，像明亮而火红的焰火。
小溪转身离开了，最后一句话是，不管你们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还是我，我把你们当朋友。
散了，散了，消失了，不见了……
以后的假期里，小溪又回到了那片草地，可是却再也看不见梦的影子。
那些往昔的日子，已经在雨水中浸湿，连同过去的梦，也一起打湿了。
他躺在草地上顺手摘了一朵红色的小花，看着花瓣上的晶莹露珠，低声吟唱，花开花落……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曲终了，繁华散尽，伊人已逝，天水相隔。
------十年以前，我们一起牵手，记忆的草地上，留下了我们的童话。
------十年以后，我们各自成家，同一片星空下，萌发了不同的枝芽。
【可改编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