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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叫潘金莲 - 洪琳的作品集
俺叫潘金莲
潘金莲:
俺叫潘金莲,生于明朝,河北清河县人氏。俺入土大约五六百年了,直到现在还有人不让俺安宁,传说俺是个不正经的女人,那是诬陷,全是谣传!
俺是一个正派的女人。现在的女人都称自己的男人丈夫、先生,俺那个时候可不这样叫,俺那时候称乎自己的男人官人。俺和俺家官人未婚前是老乡,都是河北清河县人氏。俺和俺官人互敬互爱,相敬如宾。俺官人大郎武植年少时家境贫寒,后来经过他刻苦努力的学习,在明朝大比之年考中了进士,被皇上钦点荣升为山东阳谷县县令;县令也是一方的父母官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俺很自然地成了官太太。
那是个封建的朝代,平时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说了,就是让俺随便出门,缠紧的小脚如“三寸金莲”能走多远?俺官人身高九尺,才貌双全,也算大帅哥一个,俺怎么会有外心呢?
俺们夫妇俩夫唱妇随,和和睦睦,恩恩爱爱,肯定是有人看着眼红,看着俺长得俊起了色心,但又无计可施,可能平时无聊闲的蛋疼,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私下里瞎编排俺,故意造谣说俺红杏出了墙,说俺跟西门庆大官人上过床。胡说,全是胡说!
武大郎:
俺是武大郎。因为俺娘子潘金莲是明朝人,俺当然也是明朝人;因为俺娘子潘金莲是河北清河县人,俺当然也是河北清河县人;因为明朝那个朝代没有私家车没公交车没有高速公路没有高速列车;交通工具只有驴和马,出门很不方便,想搞异地恋是不可能的,跨国恋更是没听说过,小屁孩有一天长成了大男人,要想找个老婆结婚也只能是就地取材。
小时候俺爹去世的早,俺属于单亲家庭,俺娘一个人带着俺生活,日子当然不好过;但是,俺从小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那个朝代大人喜欢孩子总爱喊这郎那郎的,“郎”只是那个朝代大人对孩子疼爱的昵称;所以,俺小时候娘就常郎呀郎地喊俺,小时候俺是小郎,长大后自然就成了大郎;俺是个文化人,总感觉“大郎”这个名字不够文雅,当上干部后俺就改名子了,叫“武植。”
那时俺是公认的大帅哥,根本不像现在电视剧《水浒传》里演武大郎的那个演员,那样矮矬丑笨的长糟践了。在俺娘含辛茹苦地抚养下,俺学习用功,成年后考中了进士,成了名副其实的知识分子。后来经过媒婆说媒,俺娶了当地潘大户家的小姐潘金莲。
潘金莲温柔贤惠,长得漂亮,就像现在时兴的校花、厂花,她在当时清河县也属于一枝花的那种,成家后俺们夫妻郎才女貌,一个学富五车英俊潇洒,一个温柔贤惠美丽动人,周围很多人都羡慕得要死,要是你生在明朝,一定也会羡慕的。红眼病哪个朝代都有,这很正常。
考中进士后朝廷认命俺为阳谷县令,俺就欢天喜地带着娘子潘金莲,去了山东阳谷县上任。县令就是现在的县长,县令是正而八经的国家干部呢。
吴大:
俺是吴大,您可别误会,俺可不是那个县令武大。俺也生在明朝,是山东阳谷县人,俺的主要业务是在阳谷县里紫石街上卖炊饼。俺长得身材矮矬丑陋,其貌不扬,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舀,别看俺长得丑,却有一身打炊饼的本事!明朝时,阳谷县的紫石街有一家“吴大炊饼店”那就是俺开的。好酒不怕巷深,何况俺的店铺位置不错。由于俺手艺好,炊饼做得好吃,明朝时在阳谷县很有些名气,那时候在阳谷有人想吃炊饼时,很自然的就会想起俺吴大。
西门庆:
俺是西门庆,也是明朝人,那时候在阳谷县俺应该算个人物!家有良田千亩,骡马成群,在阳谷县俺是出了名的大富户;紫石街上,还有俺和吴大炊饼店靠着开的大中药铺。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西药,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西药房,无论是头疼咳嗽还是拉稀跑茅房,一律吃中药,所以,俺家的药铺生意很好。
吴大的“吴大炊饼店”生意也很红火,天天去吃炊饼的人络绎不绝,俺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俺家的中药铺给他拉来了食客,有人来买草药时,顺带着吃个炊饼,肯定是这样的。吴大这小子还自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挣了钱也不给大爷俺上供。这个“三寸丁”咱走着瞧!
黄堂:
俺叫黄堂,是大郎武植的一个朋友,武植是明朝人,俺自然也是明朝人;大郎武植是河北清河县人,俺自然也是河北清河县人。能和大郎武植成为光腚的伙伴,俺家自然和他家离得不远。
就是在一起长大的人,命运也是千差万别的,他是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长大的,和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俺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在当地的十里八乡是个很有名气的大财主,在当时那个朝代,俺应该是少爷阶层的,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富二代。
小孩子交朋友不像大人那样复杂,大人找朋友要看有没有用,揣摩着什么时候能沾上点光,算计着对自己能有多大好处。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由于天真单纯,找朋友只凭着自己内心的喜欢不喜欢。俺和武大郎家条件差别虽然很大,俺小时候光着腚时却常去找他,两个在一起在路边撒尿和泥玩儿。玩到穿裤子的年龄,俺爹想让俺上学,可俺和武大郎天长日久玩出了感情,离不开他,俺就要求俺爹让武大郎和俺一起上学;由于武大郎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俺就哭着要求俺爹让大郎做俺的伴读。俺是根独苗,娇生惯养的,爹娘都拿当俺当爷爷待了,是个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在爹娘面前俺几乎说啥是啥。在俺又哭又闹的要求下,俺爹只好答应了俺的要求。
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俺小时候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俺总觉得读书是件很无聊的事,觉得自由自在的玩比读书有意思。俺常拿读书当幌子,上学时常躲着教书先生,俺一个人偷偷地玩,把用不完的书和本子送给武大郎用;大郎家里穷,买不起书和本,这正合了他的心意,俺两皆大欢喜。
世上常有些事都是莫名其妙的,就如后来的俺,结果是陪伴俺读书的武大郎把书读好了,俺却一事无成名落孙山。长大后俺也想过,究其原因是俺家那时条件太好,读不读书感觉没什么压力,有一个好爹, 俺没有后顾之忧。人怕逼,马怕骑,武大郎侧与俺不同,如果他那时自己不努力,恐怕是成人后找媳妇都难。
由于武大郎学习努力,后来考中了进士,带着他的娘子潘金莲去山东阳谷县当了县令。俺虽然一事无成,但是俺有个好爹,家财万贯,给俺也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吃喝不愁,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也不比武大郎差。
西门庆:
由于俺中药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要想挣大钱,必须扩大铺面。东邻的店铺也是一家大户,叫人家让块地儿俺揣摩着不少费劲,俺只能朝西邻考虑了。俺想朝“吴大炊饼店”使劲儿,挤挤吴大,象征似的给他点钱,让他滚蛋,把俺的药铺再向西扩一下,扩大铺面后生意一定会更火……
吴大:
这几天不知为什么,西门庆大官人总来俺店里找茬儿,他常从药铺里走过来吃炊饼不给钱,还大呼小叫地从俺店里往外撵客人。俺咽不下这口气,壮了胆子和他理论,他抬起腿来就踢了俺腚上一脚,把俺踢了个大马趴,还骂俺“三寸丁”“枯树皮!”俺又没惹着他,真是太欺负人了!可人家财大气粗有势力,俺不敢惹他,只有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的份儿:“啊啊啊啊呀呀呀呀……”
黄堂:
本来俺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俺爹病倒了,病歪歪的大半年卧床不起,最后医治无效去世了。俺给俺爹披麻带孝,大哭过一场后,让俺爹入土为安了。让人更心疼的是俺娘,她和俺爹感情好,她心路窄,想不开,俺爹入土后,她难过的好些天水米不进,由于悲伤过度,最后也撒手了人寰,去陪俺爹了。
从此,偌大的家业,就只有俺和俺娘子守着。守着也只是守着,因为俺从小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有良田千倾,但俺根本不会劳动;家里虽然骡马成群,但我不会使用;清河县城里虽然有店铺,但是俺不懂经营。
慢慢的,家道中落大不如前。屋漏偏遭连阴雨,破船偏遇顶头风,一场大火把家里烧了个屌蛋精光。俺原本是个大少爷,转眼成了个穷光蛋,居无定所,夫妻双双只好住进了驴棚。从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了,夫妻二人过起了缺衣少穿的生活。因为俺家太穷,俺想就是俺家的老鼠因找不到吃的,也会趴在旮旯里难过地流眼泪。
武大郎:
俺自从上任了阳谷县令,把阳谷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平平安安,夜不闭户。那天,突然听到有人击鼓明冤,这让俺感觉很突然。升堂后,俺坐在大堂上,看见跪在堂下的竟然是阳谷买炊饼的吴大。吴大是个老实人,谁还会和他过不去呢?这让俺疑惑不解。俺去过吴大炊饼店,吴大做的炊饼确实好吃。吴大虽然炊饼做得好,但你如果想找他聊天,他却是个三杠子压不出屁来的主儿。
吴大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跪在堂下吓得哆哆嗦嗦,让人感觉很可怜。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能够理解穷苦人的难处。俺和风细雨地问了他大半天,他只是哆嗦,连个屁也问不出来,这着实让人生气。人一生气就会不知不觉的嗓门高,在俺一声比一声高地质问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俺终于听明白了,是西门庆丈势欺人,想夺他的炊饼店。
一个人有挣钱的本事并不能代表品性就好,一个人的能力和品性是不搭边的两回事儿;就比如西门庆,虽然家财万贯,在阳谷县却没人说他好。俺对仗势欺人的人从来是恨得牙根痒痒,俺心里下了决心:西门庆!你欺负老实人,这回本县令非办你不可。
把西门庆传上堂,看见他那种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样子就叫人生气,还胡搅蛮缠吹着补土找裂纹,让俺一板子打老实了,垂头丧气的给吴大道了歉,俺才放他回家……
西门庆:
好你个吴大!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竟敢跑去县衙告俺,俺看他是活腻歪了!还有县令武大郎,也是个看不出高低来的东西。他也不想想俺在阳谷县是个什么人物。为了打赢这场官司,给他送钱送礼他不收,他收不收是他的事,俺礼数上已尽到心了,这不能怨俺不明白。不管怎么样俺也是阳谷有名的大户呢,他竟然一点面子不给,还判了炊饼吴大赢了官司,打了俺四十板子,把俺的腚都打出了血,因打得俺没法走路,只能天天在床上躺着。俺也不只是单纯地躺着,俺躺着不断地想该如何出这口恶气……
阳谷县里俺有四个好朋友,他们分别是张三李四麻五淘气。那天他们四个提着红糖鸡蛋孟尝君酒来看俺,啦家常时啦起了官司的事。他们感觉不理解,像俺这样在阳谷县跺一脚都能颤三颤的人物,官司怎么会输呢?在他们面前为了找回点脸面,俺只好编点瞎话儿。
俺编着瞎话给他们解释:“人家县令武大郎与炊饼吴大本是系出一门,他们是宗亲本家,俺听说武大郎从前也卖过炊饼,人家上一辈是一家人,都是卖炊饼的……”
张三李四麻五淘气没上过学,是四个没文化的人,他们根本分不清“吴”和“武”。让那些没文化的人瞎嚼舌头去吧。他个卖炊饼的武大郎!此仇不报非君子。软刀子也能杀人哩!
俺正和张三李四麻五淘气啦得口干舌燥,想喝口水润润嗓子,俺就大声地喊:“潘金莲!潘金莲!快给老子揣杯水来!”
听到俺喊俺娘子潘金莲,张三李四麻五淘气都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俺。
张三问:“哥、嫂子不是叫金瓶梅吗?怎么又叫潘金莲了?”
俺回答说:“俺娘子叫潘金莲怎么了!不行吗?难道只许武大郎的娘子叫潘金莲。俺的娘子就不能叫潘金莲?哪条法律上说过只准武大郎的娘子叫潘金莲,不准老百姓的娘子叫潘金莲?以后俺娘子就改名叫潘金莲!以后俺就天天睡潘金莲!怎么!不行啊?”
他们四个小子听俺这样说,显然明白了俺是在转着弯儿骂武大郎,都捂了嘴哧哧地笑,异口同声地说:“行!哥,你就天天睡潘金莲吧……”
黄堂:
秋尽了,冬来了,天一天比一天冷起来。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为了节省,一天俺和俺娘子只能吃一顿饱饭。驴棚真不是人住的地儿,四面透风,住在里面感觉不到一点热气儿,思来想去,在饥寒交迫里辗转着想啊想。当大郎武植的影子浮现在脑子里时,就像是处在黑暗里的人,眼前升起了一道亮光,在激流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俺好像看到了希望。
俺想去阳谷县找武大郎,让他帮忙找个差事。俺没想过发家致富,眼下俺只想有口饭吃。俺走了,等于家里的人口少了一半吃饭的,省下家里的那点粮食让俺娘子一个人吃,能维持的时间长久些。
从河北清河县到山东阳谷县,一路南下,要经过临清、聊城,路远一百二十多公里。那个朝代没有公交车,就是有俺也没有坐车的钱啊!那时主要的交通工具是骑马、骑驴、坐轿、坐牛车。其实还有一种最经济实惠的,实惠到不用花一分钱,那就是靠两条腿步行。根据当下俺的家庭情况,俺选泽了经济实惠的步行。
一天清晨,俺做通了俺娘子的思想工作,把她安顿好,俺左手拿着打狗的棍子,右手挎着讨饭的篮子,上路了。
不知是谁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千里之堤还毁于蚁穴呢,二百多里路总有走到头的时候吧,俺也是个男人呢,为了能活命,俺什么也不怕!
走在去阳谷的路上,一路向南,饿了就拐进附近的村子要口饭吃,渴了就扒在路边的水沟里喝口水。俺只有一个心思:快到阳谷县。
一天早上,刮起了大北风,俺睡醒了后,从路边的乱草丛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路。人们常用“一路顺风”祝福出行的人,大北风刮着,俺一路往南,俺也是一路顺风。饥肠碌碌的俺,除了感觉寒冷外,却体会不到一点顺风的好处。
俺又饿、又冷、又累,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想呀想,想在顺风里找出点好处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在俺不停地思索中,俺还真找出一个顺风的好处。
俺在路边的杨树上抈下两根树枝儿,把披在身上御寒用的破麻袋片儿铺在地上,把四个角儿两两平分,分别拴在两根树枝上,俺做成了一个简单的风帆。
风帆做好后,俺双手攥着两根树枝儿举过头顶,远看像一个战败后缴枪不杀的人,俺又上路了,本来累地举步维艰走不动了,有了举着的风帆,俺感觉脚步轻快了很多。俺为俺的聪明喜不自胜,大踏步的一路向南。
风越刮越大,步子越迈越急,俺走了一会儿就累得受不了,俺想坐下来休息休息;可俺身不由己,根本收不住脚步,双手举着风帆,只能机械的一路向前狂奔。
俺狂奔着。即筋疲力尽又怕得要命。可能是俺奔跑的样子有些古怪,路上那些推车的、挑担的行路人,都疑惑不解地停下脚步看着俺。俺希望他们能心存善良拉俺一把,,俺盼着能有人做好事帮帮俺。俺不由自主地狂奔着、惊呼着:“给——俺——截——住!给——俺——截——住!”
那些推车的、挑担的人,听到俺喊,都莫名其妙地向俺眼前方看,没有一个能伸一把手帮俺的,这是多么的可恨啊!俺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爱心的人真是太少了。
后来俺想过他们为啥不帮忙,原因可能是他们都看出了俺是个穷光蛋。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经过俺的亲身体验,俺感觉确实如此。
俺跑得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但俺停不下来,两条腿不听俺的,它只听风的,俺只能随了风的意思一起往南狂奔。
天快黑的时候,大风如一个莽汉,像热锅贴饼子一样,它“叭!”的一声把俺贴在了城门上,好长时间俺的脚才着了地儿。刚关上城门的守城卒子,显然是听到了俺贴在城门上的动静,他把刚关上的城门又推开一道缝儿,朝着俺怒呵:“滚进来!”
俺没听他的,在城门缝里俺爬进去的。
幸好天黑前俺进了城,要是进不了城,俺在城外连个投宿的地方都没有。这个时辰俺想县衙应该早关门了,就忍着饥饿和寒冷,裹紧破麻袋片儿,在城门洞里凑合着躺下……
第二天早晨,俺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开城门的还是昨天黑夜给俺开城门的那个卒子,他朝躺在地上的俺腚上踢了一脚,对着俺大喊:“滚——滚!”
在人城门下,怎敢不低头,俺滚了。滚进了城里。
太阳有一竿子高了,街上来来往往走动着想花钱的人和想挣钱的人。俺饥寒交迫,迈着醉汉般地步伐,低着乞丐般的头颅,在大街上游逛着。走走问问,问问走走,打听着去县衙门的路。
俺找到县衙时,有两个守门的卒子,站在衙门两边,慢慢地靠近,他们看俺一眼,再看俺一眼,然后就翻着白眼望着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式。俺心里有点怕,踟蹰着走近了开口低声说:“俺找武大。”
他们显然是没听清楚俺说的什么,瞪着铃铛样的大眼珠子呵斥:“滚开!滚开!”
俺颤抖着提高了声畏畏缩缩地又说:“俺找武大。”
其中一个卒子瞪着眼吼:“你他妈的穷叫花子!找吴大来县衙找什么?去紫石街!去早了碰巧还有热的炊饼,快滚!”
俺说:“不是,俺找县令武大。”
看门的卒子又对着俺吼:“他妈的!穷叫花子竟敢喊老爷的名讳!你胆子真是不小,俺看你是皮子痒痒了,打你个四六不懂!”
说完,两个卒子冲上来,对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俺护头护不了腚地在地上翻滚着,想到此时救命的只有武大,俺就拼了命喊:‘武大!武大!’
越喊越打,越打越喊,打得俺浑身疼。妈的!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虎落平阳被犬欺……
武大郎:
俺早晨起床后,洗漱完毕,比俺起得早的俺娘子潘金莲,已经指使着丫鬟把俺的早饭摆上了桌。
俺吃了一个鸡蛋、三个小肉包,喝了一杯牛奶。吃饱后,娘子金莲服侍着俺穿好上班的官服,她又揣来一小杯龙井茶让俺品了两口,然后俺走出厅堂,在鸟语花香的大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儿,等着上班的时间。
俺正心情舒畅的在院子里散着步,隐约听到衙门外似有争吵声,争吵声越来越大,还似夹杂着武大武大地喊叫声。俺想,是哪来的刁民如此大胆,便叫过来站在院子门口等待俺使换的师爷,吩咐他:“你去看看,那来的刁民如此大胆!”
师爷见俺脸色难看,看那样子也有些怕,点头哈腰地跑着去了……
师爷:
俺听到老爷冷着脸吩咐让俺出去看看,俺就慌慌张张地往衙门口跑。当俺来到门外,看见两个守门的卒子,正和一个叫花子打成了一窝蛋,这让俺大吃了一惊,世道真有些变了,一个臭要饭的竟然如此疯狂,俺站在门口大喊:“给俺住手!”
他们都在专心致志地打架,耳边猛然响起这一声喊,还真把他们给震住了。都住了手。俺质问那个叫花子“你他奶奶个腿的!怎么讨饭讨到衙门来了,快滚!”
那个叫花子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小声嘟嘟囔囔:“俺、俺……俺找……武大”
俺用一个手指头指点着叫花子骂:“你他妈的,武大人的名讳是你叫的!你还真是皮子痒痒了!再给俺打!”
那个叫花子慌忙摆着手说:“大老爷,别打了、别打了,俺是河北清河县来的,俺是你们县太爷的同窗,俺找你们大人有急事儿。”
俺有些摸不着头脑,像这样的叫花子会是县太爷的同窗吗?俺有些不大相信,但要是真打错了就麻烦了。俺犹豫不决了一会儿,只好对叫花子说:“那你跟俺来吧。”
武大郎:
师爷从远处向俺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叫花子。他朝着俺边走边举起右手向俺摇晃着大喊:“老爷……老爷……”
由于离得远,俺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看那样子,好像俺有什么喜事来临似的。俺心想:带进来一个叫花子有什么可大呼小叫的?不识好歹的东西。俺冷着脸朝着师爷大吼:“你有病啊!怎么什么人也往府里领,快撵出去!给俺撵出去!”
师爷走近了指着那个叫花子说:“老爷、老爷,他说他是从您老家来的,他还说是您的同窗,俺只好把您领进来让你辨认一下。”
黄堂:
俺跟在师爷身后,转过一道院墙,走进一个很阔的院子,看见大郎在廊檐下站着,俺心里一阵的激动,像见到了亲人似的想扑过去拥抱他,想和他亲近;可是,听到他对师爷质问的口气,想朝他扑过去拥抱的心情瞬时减了三分。再往前走,近了,看清了那张冷冷的、无动于衷的脸,想和他亲近的心情又少了三分。再靠近了,望着他那掐着腰,抬头望着天的表情,俺想和他说话的四分服勇气也没有了。
从前、他是平民,俺是少爷,俺高高在上;现在他成了老爷,俺成了平民,他高高在上。人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环境能造就一个人,比如他;环境也能毁掉一个人,比如俺。做了老爷的人差不多都有惨人毛,看着武大郎那架式、那表情、那态度,那抑脸看天的眼睛,俺的双腿不自觉的就软了,慢慢地跪了下去。在县太爷一身打扮的武大面前,俺感觉还是跪着心里踏实。
武大郎:
开始俺没看清,俺还以为师爷领进来个叫花子呢。逐渐地走近了俺才认出来,原来还真是同窗黄堂。其实没认出来也怨不得俺,他和从前身穿绫罗绸缎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个人的地位变了,身上的着装、走路的步态、看人的目光、对人的态度、一切都会转变,要不怎么会有“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之说呢。”
俺心里疑惑着,黄堂家也是个大户,他也是少爷级别的呢,怎么会如此打扮。看着跪在俺脚下的黄堂兄弟,想到从前他对俺的好,俺也很激动,有把他拉起来拥抱地冲动。可俺忍住了。如果一个县令去拥抱一个叫花子,让别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呢?而且俺的师爷还在跟前,他背后里还不知道说俺什么呢?
作为一个领导,遇事要冷静,举动理智才好,绝不能闹出什么笑话,做事有板有眼才能让人尊敬。俺故意的把师爷支走,俺对他说:“你去忙你的吧。”
看着师走远了,俺前后左右地看看没人,才敢露出真情,眼里含着眼泪,弯下腰双手搀起跪在脚下的黄堂兄弟来。
这一搀竟然让黄堂兄弟泪流满面。黄堂兄弟是俺从小撒尿和泥的发小,那份感情俺怎么会忘。进了屋,没外人了,俺才敢本真还原,回到俺真实的自己。俺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黄堂兄弟,嗓子里发出哼哧声,俺想哭,但俺尽力忍着。刚才有外人,俺真是不敢表露俺的真实感情,人生如戏,有些戏不得不演。
潘金莲:
吃完早饭,收拾完了,俺正坐在卧房里绣花哩,听到客厅里官人带人进来的声音,又听到哼哧哼哧似抽泣的声音;俺很好奇,悄悄地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一点缝儿,俺偷偷地向客厅看。这一看非同小可,见俺家官人大郎和一个叫花子似的男人,两个人手牵着手,脸对着脸,泪眼婆娑相望着抽泣。俺好纳闷儿,俺心里忐忑不安地偷瞧……
“水往低处流。”这话真不假。两行眼泪往下流过了叫花子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冲出些本来的面目,仔细端详,俺大吃了一惊,这叫花子怎么、怎么像是……河北清河县的黄、黄大少爷。
俺正在里屋站着发愣,看见俺家官人抹掉脸上的泪水,仰起头来冲着俺这边的房门兴奋地喊起来:“娘子!娘子!快出来,黄堂兄弟来了,快出来相见。”
在那个封建的朝代,不像现在这样开放。男女授受不亲,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俺自然也算是有身份的女人,府里一般来了男客人俺常是要回避的。但什么事儿都有个例外,黄堂可不是一般客人,俺家官人要不是过去人家黄堂兄弟资助,他怎么会有今天,吃水不忘挖井人,不出去相见反尔不礼貌,况且俺家官人在喊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俺不能不听俺官人的,俺本来就是个温顺的女人,听俺家官人的召唤,俺迈着小碎步儿,移动着“三寸金莲”走出了卧房。进了客厅,来到穿得叫花子似的黄大少爷近前,屈身道了万福,燕语莺声地向他问候:“黄公子好。”
黄堂见俺向他问安,他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忙双手抱拳对着俺一躬到地。他嘴里说着:“嫂嫂好!”
前些年在老家河北清河县时,因为黄公子和俺家大官人是同窗,俺自然是见过他。因为他家是清河县有名的大户,平日里也是个穿绸裹缎的公子哥儿,看见眼前叫花子似的黄公子,俺想不明白,心里只是不停地辗转着。俺家官人可能看出了俺心里的疑惑,不停地偷偷向俺使着眼色。俺明白,他怕俺向黄公子提问不和适宜的话。
俺家官人说:“娘子,你快去给黄堂兄弟准备饭吧。”
俺平时是个讲卫生的人,和一身埋汰的黄堂在站一起心里总感觉别扭,听到俺家官人的吩咐,俺忙转回身,启动“三寸金莲。”如清风一般飘出了客厅。
黄堂:
不得不说,大郎武植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对俺的热情感动了俺,还让他娘子出来相见,这说明他对俺不一般,他没忘记当年的友情。
想当年,俺和大郎武植是同窗时,吃喝穿戴的俺没少帮助他。现在整个翻过来了,他从穷小子变成了县太爷,俺从大少爷变成了穷光蛋,究其原因俺认为毛病出在俺爹娘身上。那时俺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要什么爹娘给俺什么。因为从小娇生惯养,俺没有了上进心。俺感觉俺头脑并不比大郎差,现在一比较,人和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俺一方面恼恨大郎太过努力,一方面怨俺爹娘在俺小的时候对俺太过娇惯。想着想着俺悲从中来,两只胳膊扒在迎门的桌子上,弯腰撅腚把头埋在胳膊里大哭起来。站在俺身后的武大郎,伸出一只手拍打着俺的肩膀,柔声地安慰着俺。
他说“黄堂兄弟,不要难过,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什么难处尽管给俺说,俺会尽力帮助你的,再说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哭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哭能解决问题,俺也帮着你哭。按你们家的条件,就是算不上大款,在清河县也是土豪级别的,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大郎哥,你来阳谷上任这几年,家里变化大了!先是俺爹娘因病相继去世,留下来的田产店铺俺又管理不好,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后来一把天火把家里烧了个屌蛋精光,现在只能住在驴棚里生活,驴棚四面透风,冷、真是冷呀……”
俺坐在圈椅里抽泣着向大郎哭诉,一边哭诉俺一边用眼的余光偷偷瞄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武大郎的表情。俺看见武大郎的眼里也涌满了泪水,他的泪水让俺又找到了小时候在一起光着腚撒尿活泥的感觉。俺说:“哥,俺、俺来找你,就是想求你给俺找份工作,在你手下谋个差事混、混口饭吃。”
大郎听了俺的要求,忙满口答应着::“行!行!”
俺心里一阵高兴,以为终于找到了饭碗。可是——可能是他答应的有些仓促,他又低着头沉吟着,沉吟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俺一脸很为难的样子……
武大郎:
看黄堂兄弟的情况,眼下他的生活却是很困难,俺真想快给他找份差事,可眼下想给他找个差事确实不好安排,俺虽然是县太爷,但县太爷是阳谷县老百姓的县太爷,不是一家一户之县太爷,俺不能为谋私利坏了名声,眼下只能让他等机会。俺怕他误会,以为俺不办事,只好先向他解释几句。
“黄堂兄弟,你先在俺府上住下,找工作谋差事的事咱等机会,现在上边正在精简机构,衙门里也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县衙门毕竟不是咱自家的店铺,多个人少个人的咱自己都可以做主,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反腐败,咱得注意影响,你先沉住气在俺这里住下,换届的时候快到了,到时俺尽力给你争取个名额。”
黄堂:
听武大郎这么说,俺刚才那股兴头子又凉了。俺认为像让他帮俺谋个差事这样的小事,在他手里应该是芝麻粒大的事,没想到他答应完接着又变卦了,这分明是不想给俺帮忙,肯定是当了几年,收礼收惯了,学滑头了,想收俺的礼,俺要是有送礼的钱,还用跑这么远来找你啊?想收俺的礼,门都没有啊!我真想喷他一脸花露水,啊——呸!
此时,俺给他个大耳刮子的心都有,他既然说让俺在他府上住下,俺就先住下,非吃他个海阔天空,能把他吃穷才好呢,看他到最后如何打发俺。俺本是抱着很大希望来的,根本没想到他会对俺耍滑头。还同窗呢!还好哥们呢!
俺正低头想着心事,这时,绿袄红裙的潘金莲,移动着“三寸金莲”风摆杨柳似地飘然进了屋。她身材苗条,那张瓜子脸很嫩,像是一碰就会出水儿,很白、白里透红显得与众不同。她满脸带着微笑,其实她笑不笑让人说不准,从前在老家清河俺见她时,那张脸就始终笑着,那迷人的笑好像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天生就如此。不管你信不信,有时一个人的美也会无声地安慰一颗凄凉的心,俺看见她,心态竟然有些舒畅起来。
看见跟在潘金莲身后的一个小丫鬟手里用托盘揣着鱼呀肉呀的饭菜进来,俺感觉真是很饿了。潘金莲笑着来到迎门的八仙桌子边,转身从她身后丫鬟端着的托盘上端起一盘子一盘子的菜往桌子上摆放着,一边冲着俺微笑着一边说:“黄堂兄弟,您走这么远的路,一定饿坏了吧,快趁热乎吃吧。”
看着桌子上摆的又烧鸡又瓦块鱼的,真想张开嘴甩开腮帮子大吃一顿。俺是个文化人,俺知道在别人家做客不能显得太粗鲁,那样让人看了显得没出息,没素质,俺只能假装斯文,强忍着鱼肉的诱惑,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俺正吃着饭,坐在桌子对面的武大郎微笑着站了起来。他说道:“黄堂兄弟,你先慢慢吃着,俺去安排一下你住的房子。”
他绕过桌子,走过站在俺身旁的潘金莲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碰了碰潘金莲的肩膀,走出了客厅。潘金莲双手相扣斜放在胯部,微笑着躬腿屈身朝俺道了万福,也向门外走去。她走出门,然后又转回身,冲俺笑了一笑,把门慢慢地对上。
门没有对好,俺一边吃着饭,一边从门的缝隙里看见他们两个在门外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他们一会儿抬手朝屋里用手指一指屋里的俺,一会儿又像是小声相互争论着什么。很显然,他们在谈论俺。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俺猜测肯定是嫌俺打扰了他们的生活。特别是潘金莲,一会儿冲着武大郎扭腰、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的,可能是嫌俺吃的多。
人的相貌和心肠是不搭边儿的两回事儿。别看潘金莲长得天仙儿似的,谁能猜到她会有什么鬼心肠?是不是她在和武大郎商量如何撵俺走……
俺刚吃完饭放下碗筷,武大郎和潘金莲又一前一后的推门进了屋。潘金莲来到俺身边,冲着俺微笑着,像是对俺很关心的样子。她说道:“黄堂兄弟,怎么吃这么少呢?吃这么少能吃饱吗?你可不要客气,这里和你的家一样。”
这娘们很有可能在演戏,俺回答她:“俺吃饱了嫂嫂,谢谢嫂嫂。”
她说:“不要这么客气呀。”
站在一边的武大郎说:“兄弟,你既然吃饱了,走这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俺带你去俺的书房休息吧,顺便洗个澡,换换衣服,”
俺回答道:“好的武大郎哥哥,俺还真有点累了。”然后俺又对潘金莲说:“俺去休息了嫂嫂。”
潘金莲说:“走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早去休息吧兄弟。”
俺和潘金莲道了别,就跟着武大郎走出了客厅。左拐右拐,只一会儿,他把俺领进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进了院子,俺看见有三间正房,虽然说不上气派,但很是整洁幽静。武大郎在前头推开房门,俺两个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屋里的家具考究,古色古香,床铺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整齐,这样给你说吧,能赶上五星级宾馆的陈设了。
武大郎说:“兄弟,这个小院是我读书的地方,平时非常安静,你先在这里住下,俺让两个下人来伺候你,一日三餐俺会让人按时给你送来,书厨里有书,茶筒里有茶,生活上需要的这个房子里都全。烦了抽屉里有钱,你可以带上钱去街上转转,也可以买些零食打发时光。近段时间俺可能很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来陪你,你要找顾好自己。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喊下人,我先走了,还有些事儿俺得去忙呢。”
俺说:“好的武大哥,你去忙吗。”俺一边和武大郎客气着,一边把他送出院子,彼此躬身道了别。
送走武大郎,俺一个人回到屋里,确实真有些累了。俺趟到柔软温暖的火炕上,眼望着房梁默默地想心事。武大郎说他忙,俺刚来他就忙了,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借口躲着俺在耍滑头。他既然让俺住下,俺还真就不走了,俺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样想着想着,上下眼皮打起了架。火炕肯定是武大郎让下人给烧过了,躺在上面很舒服,这样的暖俺在老家时从没受用过,真是太舒坦了,睡意沉沉,俺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太阳升起一杆子高了,俺才从睡梦里醒来,翻了个身,见两个短衣小帽的下人正站在炕前,一个怀里抱着一抱新衣裳;一个手里提着一双新靴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俺。他们见俺挣开了眼,两个人两张殷勤的脸冲着俺笑。
其中的一个说:“先生醒了,县太爷吩咐今后俺们两个服侍您,先生起来吃饭吧,饭已经准备好,在锅里热着呢。
俺说:好,“谢谢你们两个。”
俺和两个下人客气完了,开始起床。穿衣带帽,穿上袜子,蹬上靴子,穿戴完后,俺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行头变了,确实感觉和穿着叫花子似的破衣烂衫时大不一样。站在镜子前长时间地端详自己,俺感觉好像又找回了从前大少爷时的派头。
两个下人伺候俺洗漱完后,又殷勤的端上饭来,俺连声的向他们说谢谢,他们就不停地向俺鞠躬。
两个下人一口同声地说:“不用谢先生,伺候您是俺们的荣幸。”
听听,县太爷的手下就是有素质,说出话来多好听……
吃完饭后,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俺打算去街上散散心,两个下人也要跟随着去,被俺拒绝了。由于家庭地变故,俺已经好些年没有下人陪伴了,猛然间身后跟着两个下人,俺会感觉别扭。
出了府门,顺着大街一路向前走,没有目的,随心而行。由于是寒冬腊月,天气寒冷,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显得很冷清。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看见路边有一块奇形怪状,黑不溜湫的大石头,上面篆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紫石街。”这引起了俺的性趣,俺就顺着石头上标出的方向,顺着大街一路向西走去。
紫石街两边店铺林立,俺正向前走着,看见街边一家小店铺,门口挂着的一块木牌,上写着“吴大炊饼店。”
“吴”和“武”只凭读音,很容易让没文化的人误会,看着这样的一块牌子,俺不由得笑起来,卖炊饼的如果和县太爷搞混了,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但天下的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会出现的,谁敢说这样的笑话不会有呢?这引起了俺的好奇心,忍不住抬腿走了进去。
没想到里面吃炊饼的人还真不少,坐在饭桌边,一个个手里拿着炊饼吃的津津有味。像这种够不上星级的小吃店,来的都是些短衣衣襟小打扮的平民老百姓,像俺这样穿得跟周武郑王似得很光鲜的人没有一个,在这样的小饭店里,俺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口气自然就有些粗,俺提高了嗓门大喊,“店家!店家!”
“来了、来了、客官吃炊饼吗?”
闻其声看不到人,转着头看,俺感到好奇怪,人呢?人在那里呢?正心里纳闷儿,感觉有只手在拍俺的大腿胯儿,俺低头一看,大吃了一惊!见脚下站着一个脖子上挂着个大围裙的小矮人儿。大脸盘子黑乎乎的,像是好长时间没洗过,脚后根的皴像是长错了地方,满脸都是似的,就如枯树皮。腰粗如水桶,又矮如三寸丁,那样子非常可笑。当着面笑话人那样很不礼貌,也显得没素养,俺咬着牙憋住笑,看着他仰着脸的那渴望的眼神,俺只好装出很斯文的样子回答他:“老板,来一个炊饼。”
其实俺吃过饭了,根本不饿,但是既然进了人家的炊饼店,总得有个理由吧!所以,俺只好再吃一回,再说钱是武大郎的,俺没什么可心疼的。
那个叫吴大的三寸丁把俺领到一张桌子边坐下,他像一盘碌碡似的滚着去了,很快又滚回来了,双手端着个小筐举到俺面前,小筐里是一个金黄的、圆圆的炊饼。俺接过来拿起炊饼咬了一小口,那香甜酥脆的感觉让俺惊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舀,枯树皮三寸丁般似的吴大,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炊饼。
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炊饼,听到坐在俺身后的一张桌子边的两个吃炊饼的客人在窃窃私语。俺想背人没好事,好事不背人。人都有这个毛病,越是依稀听到又听不清的话越想听。俺慢慢停止了嘴里的嚼动,向那两个私聊的客人竖起了耳朵。
客人甲:“前几天俺在街上碰到张三,他说西门庆大官人常和潘金莲睡在一起,这可能吗?”
客人乙:“头两天俺遇见李四,他也给俺拉呱说过,潘金莲上了西门庆的床。潘金莲是谁呀?你知道吗?”
客人甲:“俺只给你说,你可不能外传。潘金莲就是咱阳谷县太爷的娘子。”
客人乙:“哎呀!西门大官人真是色胆包天!要是武县令知道了还有他的好!”
客人甲:“操!你小子不要命了!别一惊一炸的!小点声。咱弟兄好俺才给你说,可不能外传,别惹出事来。”
客人乙:“你放心吧,俺决不会给别人说,再说了,这怎么可能呢?”
客人甲:“怎么不可能!这不是一个人说了,就连麻五淘气两个人也这样说过……”
客人乙:“不啦了、不啦了,如果让县太爷知道了,咱俩准得挨板子……”
听到两个吃饭的人聊潘金莲的绯闻,俺很是气愤,虽然武大郎给俺耍滑头,但是俺毕竟和他弟兄一场,俺真想把这两个小子扭送到县衙去。俺想了又想,如果潘金莲真红杏出了墙,俺再蹚这样的浑水,告知了武大郎,准出大乱子,潘金莲准得恨死俺。还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俺不招惹潘金莲,俺正求武大郎帮找差事,还不知道潘金莲会吹什么枕边风呢?沉默是金,还是沉默着好。俺吃完炊饼,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站起来溜掉了。
每天有人伺候着,不愁吃不愁喝,俺在武大郎的府上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时光真是如流水啊!俺发现,缺吃少穿的人更长寿,因为只有缺吃少穿的人才度日如年。
寄人篱下的日子毕竟不是长法,在河北清河县还有俺受苦的娘子呢。俺心里盼着武大郎能快给谋个差事,俺也好自食其力,好把俺受苦的娘子接来。可是除了初相见时和武大郎互相说了几句客气话,武大郎就再也不朝俺的面。俺心里有些烦燥不安,武大郎只顾他两口子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也不想想俺和俺娘子是两地分居。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俺感觉他好像在故意躲着俺。
一天晌午吃饭的时候,俺装作乐无其事的样子问伺候俺的下人,“县太武老爷最近忙什么呢?”
听到俺问,下人忙向俺鞠了一躬,低声说道:“回先生的话,武大人出远门了。”
俺问:“是不是因公出差了?”
下人又说:“不是,阳谷县很太平,没有什么要紧的公事。他走时是坐着轿走的,您来的第二天他就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很有可能是出门旅游去了吧?”
俺心里有些生气!无论如何,他出门该给俺说一声吧,太拿俺不当人看了,难道看俺成了穷光蛋,就没必要给俺打招呼了?肩膀头齐是弟兄,难道肩膀头不齐就什么也不是了吗?前些年在老家上学时,俺肩膀头比他高,可是俺没有看不起他啊!武大郎真不算个人!
此时俺真是跺脚走的心都有,俺感觉不行,俺如果现在走了,有可能正如了武大郎的愿,俺走了就没人打扰他了,他会偷着乐。俺偏不走,俺要做他心里的一块病,俺要看看最后他如何打发俺……
一天又一天的日子过着,俺虽然心里不平,但每天有人伺候着,每天鸡鸭鱼肉的享受着,这日子过得也不赖。算一算俺已经来阳谷一个多月,年关就在眼前了。差事没找到,想到河北清河县住在驴棚里受苦的娘子,俺忍不住潸然泪下。俺想她了,俺心里记挂着她,俺不想让她一个人老是独守空房缺衣少穿的,俺不想让她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凄凄悲悲戚戚的一个人过年。单单是想着那样的情景,俺就泪流满面,俺——想——回——家。
人都有点志气,有点自尊心,俺也有。武大郎既然这么多天不露面,不想理俺,干脆俺就默默地溜走算了,长期耗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半夜里,鸡宁犬静人都睡了之时,俺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打开衣柜的门,把衣柜里那些绫罗绸缎的衣服都掏出来抱到床上,然后俺就忙三火四的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因为武大郎高大,俺瘦小,这正和了俺的心意。俺穿了一件又一件,套了一层又一层,这一去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俺想多穿,穿回家给俺家娘子重新裁剪修改让她穿。
瘦小的俺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狗熊似的;然后,把炕上的绸缎被子用炕单子全包起来,把炕头橱里的一大包银子又拿出来揣进怀里。俺只有一个心思,反是能带的就多带。一不坐二不休,俺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俺忙活到天蒙蒙亮时才住了手,趁别人还没有起床,俺背上背着大包袱,胳膊上挎上小包袱,歪歪扭扭地出了门。
出了阳谷县城,俺终于踏上了去河北清河县的路。回家!这多么地让人激动啊!虽然家乡不是天堂,不是鸟语花香的地方,清河县的家只有一座驴棚,但俺仍然希望能一眼看见它。能走进驴棚里,能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俺的娘子。
俺心急如兔子似的想快跑回家,可两条腿却只能像乌龟行走似的挪动。因为俺负重太多,穿得太厚,心情和步调根本不能一致,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俺一边走一边哭,俺把俺受得这份累这份罪都归功于武大郎,如果武大郎能顺利地给俺找个差事,俺那会受这份罪受这份累。他也不想想,他上学时是谁帮助了他,俺要是那时不帮助他他哪里会有今天。谁又会想的到,堂堂的县太爷,竟然是个无义之人。俺恨,真恨啊!恨得俺牙根痒痒,不知道如何才能出这口恶气。
晌午的时候,俺歪扭着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店,进了门俺大声地喊:“老板!老板!吃饭!”
一会儿从里间屋里出来一个男人,黑棉裤黑棉袄,腰里扎着个围裙,说白围裙上面很多黑乎乎的油渍,说黑围裙其实是白围裙。这样给您说吧,就是很脏的黑乎乎的那种白围裙。他是个矮个子,秃头,脸蛋子鼓鼓的很有肉,但也是黑乎乎的,像多天没洗过似的。两只大眼睛白眼仁多黑眼仁小,凶恶的像个屠夫。他看了俺两眼,翁声翁气地开了口,
他问:“你吃什么?”
俺说:“三两花生米二两酒。”
他问:“就要这个?”
俺说:“就要这个。”
他说:“好,你等着。”
俺虽然身上带着从武大郎家拿的钱,但俺想带回家交给俺娘子,让她高兴高兴,俺舍不得大手大脚的,能凑合着饿不着就行。
很快俺要的菜和酒端上来,俺就低着头吃了起来。饭店里很冷清,就俺一个客人,那个饭店的老板就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来,歪着头瞧着俺吃着花生米喝着酒。
可能他看俺穿戴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老兄这是干什么去来?”
俺回答:“去看了个朋友。”
他又问:“那里的朋友?”
俺又回答:“就是阳谷县的县太爷。”
他似笑非笑的,用怀疑的目光瞅着俺,又问:“你和阳谷县的县太爷是朋友?”
本来俺心里就不痛快,看那个老板那看不起人的表情,俺没好气地回答:“怎么?不像吗?”
他说“不像!县太爷会有你这样的朋友?那你说说,你朋友叫什么?”
俺最烦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冲着他大声喊:“武大郎!”
他一副讥讽的表情笑着说:“武大……吴大……吴大炊饼店的吴大……”说完,他哈哈地笑起来,俺也跟着他大笑起来,只到笑出了眼泪。
俺想到武大朗不给俺帮忙谋差事的事,正憋着一肚子气呢,这一笑俺脑子里灵光一闪,联想到阳谷县谣传的西门庆睡潘金莲的事,俺好像灵感来了,一本正经的微笑着问他:“老板,有笔有纸吗?”
他回答:“有啊。”
俺问:“拿来俺用一用行吗?”
他说:“好啊。”
他很快给俺拿来了纸笔。俺扒在桌子上,写走来……
俺这样写道:武大郎,三寸丁,枯树皮,娶了媳妇叫潘金莲。潘金莲,长得好,红杏出墙西门庆。武大郎,做炊饼,做的炊饼真好吃,阳谷县里最出名……
写完一张,俺走到店门外,在纸的背面很吐了口吐沫,“啪!”地一声乎在门边的墙上。老板是个文盲,凑到俺身边歪着头看了半天看不懂。用懵懂的眼神望着俺。
他问:“你这是写的什么广告啊?”
俺似笑非笑地说:“不用问了,等有文化的人来吃饭时让他念给你听听。”
喝完酒吃完花生米后,付了酒菜钱,背起大包袱,提起小包袱,俺又上了路……
晚上的时候,俺走到了聊城,走进一家饭店,照样买了酒,要了一小盘花生米,又和饭店的伙计要了纸笔。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揣摩着如何向下编故事。
俺想到潘金莲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那双似笑非笑的如会说话似的大眼睛,确实很吸引男人。但想到俺刚到阳谷那天,俺吃饭时她在门外和武大郎眉来眼去,嘀嘀咕咕的样子,俺猜测她准是没放好屁。潘金莲!你个娼妇!
一个人相貌决定不了心灵,心灵也决定不了相貌,俺想着在阳谷吃吴大炊饼时听到的那些传言,俺想凭着潘金莲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她要想红杏出墙应该是易如翻掌的,凭县太爷娘子的身份,她出轨给谁合适呢?俺思来想去,也只能是阳谷县的大户西门庆合适。
俺写道:潘金莲和西门庆眉来眼去,轻而易举地勾引上了西门庆,两个人睡上了一个床……
就这样,俺走走停停,停停写写,写写走走。走一路往墙上贴一路,随手贴的到处都是。由于俺小时候上学没好好念书,俺写得不很通顺,俺不会写得字就画圈。写错了的就打叉,俺瞎编的那些故事常出现连续的○○○.×××.。男女之事最容易引起人们的性趣了,让人们去想象吧。让那些闲着无事可干的酸秀才去二次加工吧,说不准那样会更精彩……
经过五六天的跋涉,坐船渡过了大运河,又艰难地走了大半天,远远地看见了家乡的影子,俺心里好不激动。
终于快到家了。走进清河县,串过两趟街,绕过三条胡同,来到第四条胡同,俺走了进去。俺反复的在胡同里来回走了两趟,仍然没找到俺家的驴棚。俺又走到胡同口张望了半天,心里疑惑不解,错不了啊?俺家就在这里啊?可是俺家的驴棚怎么不见了?
俺又返回胡同口,一边往胡同里走一边心里默默的数着步数,心里确定走到了原来驴棚在的地方,眼前是一处很大的新院子,俺心想:是不是俺娘子吃不上饭,把驴棚给卖了?为了问个究竟,俺大着胆子,慢慢推开宽大的新大门,走了进去。
俺看见院子里有一个二人抬的轿子,心里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俺站在院子,战战兢兢地问:“家里有人吗?家里有人没有啊?”
一会儿,迎着大门的堂屋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穿着光鲜的,红袄绿裤的少夫人,她看见俺,大张着嘴,吃惊地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长久地看着俺。看脸盘子应该是俺媳妇,看穿着又一点不像,俺哆嗦着嘴问:“你是俺娘子吗?”
俺娘子说:“傻样,我不是你娘子还能是谁呀?好日子来了,俺可没想过改嫁!你要是想休俺,俺和你没完!”俺娘子笑着说。
俺问:“咱、咱家、怎、怎么成这样了?”
俺娘子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俺说:“俺不知道啊!”
俺娘子说:“武大郎哥回来给盖的啊!你到阳谷的第二天武大郎哥就起身来清河了,他还说他回阳谷后,抓紧给你找个差事做,今后我们两个就能顺顺当当的过日子了。大郎哥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他今天就赶回阳谷,他说来了一个多月了,要快赶回去处理积压的公事。”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从俺肩上接下大包袱抱在怀里,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武大郎哥赶回来给盖了房子,你回来金莲嫂子还让你带回来这么多东西,这得怎么感谢人家啊?”
俺心里忐忑不安的在后边跟俺娘子,对她的问话无言一对,俺有些害怕见到武大郎,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俺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俺不想见他,俺正犹豫着不想进屋,武大郎可能是听到了院子里有说话声,他一身便装出现在堂屋门口,看见俺,他一脸的惊讶表情。
他说:“黄堂兄弟。你怎么回来了,俺想让你在阳谷住些日子,等有机会找好了差事再让你回来探亲。俺想到弟妹一个人在家不容易,大冬天的没房子住可不行,所以就先回来盖房了。再说你回来背这么多东西多累啊!怎么不叫下人们套车送你回来呢?咱有条件你为什么非要受这份罪呢?你回来也好,到年关了,先在家陪弟妹过个平安年,过完年再抓紧回阳谷。”
俺傻傻地站在院子里,心里五味杂陈,悔恨交加,泪水围着眼圈转,俺颤抖嘴说:“大郎哥,你先在俺家再住几天,俺、俺再回阳谷一趟,俺回来你再走。”
俺想让他在俺家住几天的意思是俺快原路返回,把俺瞎写的贴在墙上的那些狗屁文字撕掉。俺不想让回阳谷的武大郎看见,他如果看见俺写的那些谣言,心里会有多难过啊!唉、唉、俺真不算个人!
可是,就是再去撕掉又有什么用呢?人的嘴比马跑得还快,恐怕武大郎做过炊饼,武大是三寸丁,武大郎的娘子和西门庆大官人睡过觉的那些谣言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俺越想越恨,越想越难过,泪水如珠子般流满了脸,俺把脚一跺,急转身跑出了家门。身后有俺家娘子和武大郎的喊声:“黄堂兄弟!官人!快——回——来——快——回——来——”
俺顺着来时的路跑回去,俺一路哭一路跑,俺要去撕掉俺写的那些废话。俺不想让武大郎难过,俺不想伤了好人的心。
俺正向前跑着,依稀听到身后不断传来武大郎地喊声:“站——住!站——住!”
喊声越来越近,俺回头一看,见两个轿夫抬着武大郎在向着俺奔跑,眼看着就要撵上来了,俺本是少爷的腿脚,就是拼了命也跑不过轿夫,只好双手按了膝盖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停下来。
他们撵上俺后,武大郎下了轿子,他见俺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显然是生气了。冷着脸说:“你跑什么呀跑!回家陪弟妹过个年,过完年你再回阳谷,听话,一切俺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他抬起手拍了拍俺的肩膀,已示安慰,转身弯腰想上轿子,但他又向俺瞟了一眼,忽然他笑了起来,用手指着俺笑着说:“还想急着跑去阳谷呢,你看看你的脚上穿的鞋,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能跑到阳谷吗?”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俺低头看见,由于俺一路跋涉,左脚的鞋已破,露出了脚趾头儿。俺忙抬起右脚,用右脚的鞋踩住左脚鞋上的洞儿。又羞又尴尬的低着头站在路边。偷偷瞅着武大郎。
俺看见武大郎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抬手脱下右脚的靴子,又脱下左脚的靴子,他把两只靴子托在手里,站起来,只穿着一双白布袜子,来到俺身边,微笑着说道:“先穿上这双,好过个年。”
俺小声说:“你、你、你呢?”
他说:“俺阳谷家里还有呢。快回家吧,俺走了,过完年阳谷见。”他笑着向俺摆了摆手,钻进了轿子……
俺站在路当央,望着那顶轿子渐渐远去,只到看不见了。俺低头看着怀里的靴子泪水又簌簌地流下来。俺坐在地上,俺哭、俺大声地哭起来……
几百年过去了。您读了这个故事,可能也会明白,其实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原创并不是俺。西门庆才属于原创者呢!俺只是做了二次加工。其实由于俺黄堂水平有限,二次加工过的也是驴唇不对马嘴。但毕竟故事在民间流传开了。
很多年后,施耐庵老先生在写《水浒传》时,为收集民间故事,曾来聊城附近采访,可能感觉到关于潘金莲谣传开的故事有趣,经过他老人家的第三次加工,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等人,便有幸成了《水浒传》里的人物。
为了吸引眼球,让故事更精彩,施耐庵老先生又把宋末元初的武松武老二写成了明朝武大郎的兄弟。其实武松比武大郎早出生近三百多年哩。这也怪不得施老先生,因为他写的是小说,不是历史,为了把小说写得精彩,把道听途说入文,也无可厚非。
潘金莲留下了不好的名声,俺黄堂才是真正的罪人,感觉对不起俺的同窗大郎武植。俺也入土几百年了,早已化成了泥土,但俺的灵魂仍然为俺犯下的过错痛苦不已。在夜深人静之时,为了赎罪,俺的灵魂常在河北清河县到山东阳谷县的路上来回游荡。一声声地哭着一声声地呼喊:“俺错了……!俺错了……!”
在的深夜里,不知您是否听到过俺的呼喊?
题外话:武松是宋末元初人,现在的东平县在那个朝代是东平府,东平府的附近有一小城,城内有三条小河,名曰小清河,那个朝代此地设有清河县。作者本人推测,武松应该是此县之人。东平府清河县和景阳岗同在阳谷县的东南方,武松当年去阳谷县,从东平府清河县去阳谷,景阳岗是必经之地,在阳谷北的河省北清河县去阳谷,根本不路过景阳岗。
流行了很多年的山东快书武老二里有一句“山东好汉武二郎。”却从没说过河北好汉武二郎。
河北清河县北,有武植墓一处,充分说明武植是河北清河县人,节假日偶有游客观瞻。——此言论只代表本文作者的一孔之见。
2021年01月09日深夜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