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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巷(一)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是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了,“嗒”地一声脆响落在空荡荡的斑驳柏油路上。风推着它往前,叶子无奈地打了几个滚,“哧哧啦啦”——那是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最近有些轻微的低血糖,在书店的书架间转身寻书的时候,眼前忽地黑了大片,不得已扶住一旁的架子,微微闭眼。书店里穿梭的人很多,拥挤的空间竟容纳了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辅导资料。而收银台的背后才是一些与青春文学和世界经典名著有关的书籍。在桌脚一旁散落的是一些过期的杂志和几摞高高的未拆封的盗版词典。 书店里有那么一个近似密闭的空间,三面围堵,其中一面是不经常开的大大的玻璃门,其他两面对立着高高的架子,中间有一个简陋的类似大茶几的桌子,上面零散的书和杂志堆得高高的。我曾经好几回走到那里抚摸那个大桌子上一些被人翻阅的发黄的书籍,在我看来它们是充满人的气息的,曾有人翻开它们,解读它们,这些东西氤氲着思想的气息——不同的、迷人的、没有俗世干扰的。内心暂时停歇的各种黑暗的涌动在俯身去触摸它们的那一刻得到了救赎,剩下的只是你与他单纯而深入的对话,最终或悲或喜地一瞬间,仿佛从深海中跋涉而来。或许,我们都沉溺于短暂的神秘。 这样多人看书的地方,沉迷于书本力量的小小空间,我却不愿多待。或者说我无法像他们一样忙碌地穿行于狭窄的过道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和心志。那面大的玻璃门看到的都是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简短的对视仿佛看透一生一样荒凉,我惊慌,连忙收敛眼神或拿书结账或空手回家。 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从那个“家”里出来逛了。那不是我的家,严格来说我没有家。我的家在我初三升学考试的那几天已然四分五裂。爸爸入院,弟弟不再和我打架吵架,我开始出逃,在远离城市远离家乡的阿茫山一带随心所欲地流浪了近一个月。 后来我还是回来了,我以为我会一直延着阿茫山生长的方向走,然后死在外面。可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牵引让我想看看姥姥在农村留下的老房子。 我掏干了所有的钱,把它们整齐地捋平、摊开、叠放,最上面那张被揉捻的破旧的五毛看着格外刺眼,我没有钱,没有自卑,没有一切本该有的情绪。却总是注意力转移为别的事物感慨。不像逃避,因为有时候我也会主动跳入那苦难;又仿佛是一种最为可恨的逃避,因为心里似乎连最简单的伤疤也没有,是的,我撕心裂肺的闷声痛哭过,然后看着这世间慢慢涌动的巨大的人群也渐渐平息了。就是这样,痛了、平息掉,痛了,再平息掉。像吃茶吃饭一样,像这世界的每个人一样。 总有好奇的人来窥探你身上生活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茶余饭后,叽叽喳喳,却还是孤独。 勉强凑够了路费,我从山脚下狭小空间的小卖部挑了几盒布满灰尘的红枣味饼干。其实我对枣味的东西是最反感的,可是也许只有这个才能从老板口中省下一块两块。付钱之后我才掸了掸上面的土急急忙忙塞进背包里。 来的时候人更多了,大部分是游客,还有一些人是打工之后带了钱回家的。没有了坐票,只剩下了站票。来的时候一心想着离开,那时的坐票已经让我身心不舒服,到达时战战兢兢、身体负累。攥着手中大大小小的钱,我咬了咬牙,穿过火车站前空洞的风,走过大厅里寂寞光滑的路面,在人潮拥挤中踏上火车。背包里饼干不时地摩擦响动,让我心烦,只得适应直至心安理得。我是一个随时都会烦躁的人,不知何时,也学会了极度忍耐。 火车摇摇晃晃地驶开了,在匆忙中我回头凝望了一眼阿茫山,它像一头困兽隐蔽在黑暗中,无法捕捉任何关于它的动态。我怕别人觉得奇怪,也没有再看,可是心中巨大的空洞叫嚣着、奔跑着,拉着我的神经四处游移,我最终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想着它最后的背影。在极度困倦中看向窗外,孤灯点点,似乎跟从前晚上放学时见到的没什么不同。 有时候我会想在墙倒树推、地陷天塌的瞬间,世界都陷入黑暗,我会不会拥有一个同行的人,他拉着我的手极力跑向远方,即使尽头是火焰和深渊。如果没有,我还是期待、还是渴望他的出现。我只想挽留住,一个伙伴。 我到达那个充满三代人记忆的老房子的时候是在午夜。那条贯穿整个村落的河流仿佛也睡着了,一旁路灯温柔地垂下头,光晕轻抚河面,寂寞又温暖。村庄整整齐齐,远处的篱笆在云光下影影绰绰,我默默地凝视每一种黑夜中的东西,不忍呼吸。那些树荫,光和影的呼应,甚至能轻易捕捉到的风、、、、、、它们的轮廓不知不觉深深印在心里,有些伤悲。 轻轻推开那黑漆大门,走过荫凉丛生的走廊,拐角处那间小屋昏黄的光线透过低矮的老旧窗户在皱褶的白色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熟悉身形。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也许是这暗夜力量的驱使,一切想印证的矛盾和疑惑都在放大放至没有了其他情绪的阻挠。一切爱和恨仿佛已经过了迁徙,留下的只有雀归雀巢、鸠归鸠穴的安心。 我的妈妈,那个曾在青涩岁月里像一朵红艳山茶花一样绽放的女人,此刻静静地躺在姥爷生前常用的檀木摇椅上轻轻地靠枕而眠。我曾经笑着对她说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求姥姥把这把檀木椅送给我。我是真心喜欢它的,它出现在陈旧的布满灰尘的厚实相册里。古拙无华的线条和朴实姿态的花朵,随着年代的沉积沾染上时光和灵气。妈妈没讲过它的历史,这层神秘让它更加吸引我。她说等你出嫁时给你当嫁妆。我从此知道它永远不会属于我,而我更加肯定她对爱情仍旧有着痴迷的渴望。这生活,繁华街市、车水马龙,囿于圆滑世故人情,我无法磨砺成任何一种可能的形状,无法让它侵入我所认知的一切,更不像青春的徘徊、放纵和骄傲可以释放。爱情的存在大部分都是支架撑起的美丽空壳,里面填塞的再满再华丽也无法触及它真实的灵魂,因为那是世人打造的精致的框架,跳出来的也是疯狂的已被残损的不留余地。我讨厌这种必然。妈妈的睡颜在烛光里安静地呼吸、沉静美好,像在这世间折翼的天使。生活在她形体上留下的痕迹都因内心的安宁净化不见。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欢欣,一个人的安宁。而我,这一折返就再也无法顺利地按照自己的轨迹远行。 也许,停下这场毫无知觉的奔波,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晚风透骨竹席浸月墨色沉重静思乡 家乡远 道阻长 琴声木笛话微凉 话微凉 夜漫长 桨声鱼灯空空港 空空港 空凝望 我的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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