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仇富吗？你拜金了？

　　你仇富吗？你拜金吗？

　　

　　毛概课，前面老师讲了什么我记不太清，她留的课后题目我倒是很感兴趣：你仇富吗？

　　

　　这应该是一个很容易成为热点的问题，当然也可能不会。因为大家都喜欢钱但一般没什么人会承认自己仇富。

　　

　　那多狭隘，有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至于我，很久以前有碗很好喝的鸡汤叫“希望你最后不要成为你曾经很讨厌的那种人”，后来段子手登场了，说“我仇富，但我希望我能成为我讨厌的那种人”。

　　

　　老师问我们仇不仇富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带半分戏谑半分认真。

　　

　　我不是说我仇富，我不仇富，关于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我是要成为有钱人的，我也渴望香车宝马，有足够的资本供我挥金如土的生活。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郭敬明，好像他成名之后就一直被人骂，骂来骂去都是那么几句话：拜金、过度追求物质，严重的时候会说他误导青少年。

　　

　　对于这样的评论我不置可否，老实说我之所以想成为一个有钱人，个中原因有三分之一可以归结为他的榜样作用，但从反方面来说，韩寒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不知道现在的人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带到沟里去，动不动就要拿误导来说事呢？”

　　

　　好像很有道理，但骂的人从来都不缺。郭敬明创办柯艾公司、办杂志被骂，当出品人、拍电影被骂，我想了想就觉得很有意思。人家靠自己的实力赚钱，没偷没抢，怎么就碍着你了？

　　

　　你骂别人拜金，会不会是因为你没拜成功？

　　

　　我身边不缺这种人，看见别人开了奥迪A5出来就说别人显摆，别人按一下喇叭他就出口成脏一直骂别人嘚瑟什么，可他明明梦想着在三五年之内能坐在兰博基尼的驾驶座上尽情兜风，有朝一日住的大别墅要带游泳池，厨房比别人家的客厅还宽，目前来说最好六合彩的五百万头奖这么大的馅饼能掉在他手上。

　　

　　说了这么多大家一定以为我是郭敬明的脑残粉，很遗憾我不是，严格来说我都不算是他粉丝。只是作为一个农村娃，我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他追求物质的心理需求。

　　

　　大学以前，我现在想想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女生。我不关注自己的脸，不爱买衣服饰品，我连BB霜CC霜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敷过一片面膜。除了学校要收的费用和一个月的伙食费，买几本书，我几乎就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了。

　　

　　不需要花钱同时也不知道怎么挣钱，对钱就不怎么敏感，我那时还反感朋友对着豪车两眼放光的表情，很清高地想过陶渊明式的有菊有酒有诗有友的的田园生活，所以我看到郭敬明说他用三个小时花完他用三个星期挣来的稿费有种血淋淋的快感的时候我只是笑笑，带种海纳百川的宽容。

　　

　　高三那年的暑假我去东莞打工，以体验生活、顺便赚点钱去旅游的名义。

　　

　　我坐汽车到东莞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个小时后我起床洗漱，眼睛肿得跟恐龙似的，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脑袋因为晕车以及睡眠不足又胀又沉。踩着清晨七点的碎碎的阳光，我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一些零件放在模板上摆整齐。那是一个狭小的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开了两盏灯，光线还是很暗，一台大大的坐地扇呼呼地吹着。第一天的打工生活，大概是由于亢奋，初来乍到，也不觉得辛苦，只觉得中午的休息时间太短，又没地方睡觉，但是高度的激情让我忽视这个问题，满心欢喜地想着领工资的那天，手里一叠红色的钞票哗啦啦地响。

　　

　　午饭吃的是自己带的便当，那是我妈做的。据说这个厂本来是有食堂的，只不过后来关了，三餐工人自行解决，会有一定的补贴。我第一天来，很奇怪厂里的工人都很关心我吃什么，豆角、鸡肉，他们看了一下啧啧一声就走了，我没想什么，只当他们是好奇。

　　

　　一个星期之后我开始觉得这项工作辛苦。我妈说他们很多时候都很清闲，因为厂里接不到货，上个月已经放了好几次假。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月却出奇的多货，而且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催，说这批加急，那批十万火急。有几次我听见催货声头就大，在心里暴躁地骂：“急急急，火烧到你家门口了吗急。”

　　

　　货多自然就要加班，通常一加班就加到八点多九点，现在掰着手指头算，我的工作时间大概有十个小时，但工资却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这是后话。我早上七点钟去上班，晚上八点多回来，小房间又暗，所以我一个月下来几乎没见过太阳。我记得有一次难得货少，老板跟我说下班了的时候我一愣，看看时间才六点，我去取自行车，出门的时候看见还没落山的太阳挂在西边，我伸出手去，阳光还是热的。我骑着车慢慢地往宿舍方向走，不知不觉我的眼眶就有点湿润，我说我***太感动了，我终于看见太阳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但我没有办法描述，既感动又激动，它和我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告知文章获奖了的激动不同，反倒有点像在长久的失眠后有一天突然可以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带点不可思议的感动和激动。

　　

　　是，那个傍晚我看见太阳，宛若看见生命。

　　

　　除此之外，我发现这项工作会给我的眼睛带来极大的伤害。房间里光线弱，但是灯光照在银白色的金属上反射的光经常让我觉得眼睛生疼，那时我还怀疑我的视力在这个月里直线下降，而且长时间在小房间里工作，导致我出去的时候短时间内都受不了那些明亮的阳光。

　　

　　我工作快满一个月的时候我跟我妈说我不干了我要辞职。我妈不理解，我9月13号才开学，她说如果我能做到九月初的话就能多赚半个月的钱为什么不做？

　　

　　我没有跟她说这些。她不会理解。

　　

　　为了方便老板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提前两天和他说我要辞职的事。第二天本来是全厂放假的，老板听说我要辞职之后第二天我的假就没有了，我妈很生气地代我去上班，而我真正结工资的那天，我妈说厂里的不成文规定就是辞职那天四点钟就可以下班，老板愣是拖到了七点。最后我拿了2250块，有点心力交瘁，说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拿到工资的第二天和我妈去买东西，我跟我妈说我要给你买一盒丹参保心茶，我说你以后去买菜要买好一点的，不要再买那种八块钱一斤的鸡肉，我说风湿痛的时候不要再吃去痛片了我给你买点好一点的药。

　　

　　我妈是那种节俭到近乎吝啬的家庭妇女，长年的风湿性关节炎以及缺乏营养让她脸色苍白，瘦到让身为女儿的我心疼，却让那些肥胖的妇女羡慕她的身材。我在东莞一个月，她每天问我要吃什么菜，我没什么喜欢吃的，而且弄起来也麻烦，就说鸡蛋，然后我就吃了一个月的鸡蛋，吃到后来我看见鸡蛋就反胃。水蜜桃降价的时候，她去买了一大袋存在楼下的公用冰箱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斤，全让我吃。晚上做饭的时候我帮她择空心菜，住我们楼下的一个叔叔过来看，是类似那种不怀好意的八卦妇女故意往争吵的家庭门口来回走用余光看笑话的神情，他说：

　　

　　“拜托，女儿来了就吃好一点啦，天天吃空心菜！”

　　

　　其实我没觉得我吃不好，我一向不挑。但是我知道因为我的到来我妈的确改善了她的伙食，却依然被工人这么说，我没法想象她平时的吃食能有多好。广东省高校文学对抗赛开始的时候，我写了篇小说叫《春天》，里面有个女孩一个月的开销是300块，有些人看完后不信，我也不想相信，300块就是我妈一个月的开销。

　　

　　生活得这样节俭的她在我跟她说我要给她买东西的时候她摇摇头，说自己留着交学费也好当生活费也好，不要乱花钱。

　　

　　我记得郭敬明说***妈在银行上班有一次被扣掉一百块钱，心疼得流了很久的眼泪；他穿上他衣柜里最好的衣服去参加拍摄，被别人叫下去换；带妈妈坐地铁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上海人用上海话骂；开学时没有钱买电脑；冬天了没有钱买一双新的鞋。

　　

　　只要你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穷过的人都对物质有一种本能的渴望。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不希望我看中一双阿迪达斯很久，却还要精打细算这个月的哪个方面的开销要减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买；我不希望我进一家店面比较好的服饰店去逛，服务员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买不起只是看看而已所以压根就不想理你；我不希望我爸妈在吃方面省来省去，挑降价的食物买；我不希望发烧烧到39°都不敢去医院挂水只是随便找个小诊所开药。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可以给你带来很多东西，比如说尊严。在农村，穷人被看不起的情景我见得多了，《台阶》里的人根据别人家门口的台阶来划定等级，现实生活中不看台阶，看车，看房。殊途同归罢了。

　　

　　对我来说，最好的状态是小资，衣食住行无障碍，有闲钱去旅游。有句话说得好，钱不要太多，够用就行。你不要问我多少才够用。

　　

　　By泥小鳅

　　

　　2016.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