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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深更半夜，我住的车库的卷闸门被敲得猛响。“老板，买东西！”
“睡了,明天来买吧！”谁这么烦人，准不是什么好鸟。那有深更半夜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小店买东西的。
我在小区内开了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已经五年多了，还从没有见过，临晨一、两点来买东西的。每天，来买东西的就那么几个人，懒得走远路，买包烟或者啤酒、饮料什么来着，生意冷清。也好，我本来就不是为挣什么钱来着。退休了，闲着无聊，找点活干，顺便，找个地方清静。
我开的小店在小区内最偏僻的地方，进的货大都是我自己吃喝拉撒所用，都是批发价进来的，能省几个是几个。 我不缺钱，每月几千元的退休工资够花了。
小区内出外卖点啥很不方便，要走二十来分钟，才能走到大街上。可小区人很怪，宁可走二十分到大街上卖，一样的货，一样的价钱，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态。赶上要拉屎少卫生纸，正炒菜油盐酱醋、味精调料没了，他们才会跑到小店方便来了。也好，既方便了他们，也做点生意维持租房费用。
靠！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让那深更半夜要买东西的家伙闹的。
早上好不容易睡着。咚咚咚，又是一阵山摇地动，地震坍塌似的。
”老板！买东西。“又是昨晚深更半夜叫喊的那家伙，见鬼！
我没办法睡了，十二分不情愿的起床。好冷。迷迷瞪瞪的穿好衣服。
打开店门。”买啥？“一副不高兴的神情。
他是个年轻小伙，三十来岁，个子高大，英俊，典型的白富帅。
他半天没说出想买啥要买啥。常有的事，小区里上我小店买东西的人都这样，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冒出一句“老板，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付的士费。”你付的士费跟我有关系吗？没钱你打什么的士。
我嘴上没说，心里想“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我平时经常在你这买东西。”好半天，他放出个屁来。两三月才见到他一次，就买两瓶矿泉水，雪碧、可乐什么的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借钱的理由呀.我跟他一不熟二不沾亲带故，我凭什么要借钱给他。 “你谁呀？我不是开银行放高利贷的，我有那个借钱还债的买卖吗？
再说，就是银行放高利贷的，也不是说借就借的呀。”我心里想着，嘴上没说。
这小伙，自己有私车呀！那车挺豪华的，听说要好几十万，找我借钱这不是那我当羊肉蒜吗？
“我的钱包掉了，这不急着要去长沙。”“我老婆回来，上午九点就还你。。。。。。。”
忽悠。这种借钱的忽悠我经历过好多回了，以前是在小区内一帮租房的民工。
小区里的住户他是头一个。“放心，保准还你，我这不是急着用吗。。。。。。。”他有点急不可了。 “放不放心，还不还我不借你，就没有的事了，小区里那么多的住户都是豪宅，都有钱，你干不敲他们的门呀！”我心里想，嘴上没说什么。 “借多少？”我问。“一百三十块。”他口气不小，一张嘴就要借”相当我五天的纯利润。“你干嘛找我借呢，我跟你熟吗？
我比你更急着用钱呀，我一孤老头，手术一刀下来，欠了好几万的债，都是好说歹说、磨破嘴皮借来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还。”我实在没有助人为乐的好心情。
唉！算了吧，人总有三急的时候，想到自己借钱时候的窘态，我心动一下，手哆嗦的打开一个破烂的钱包 ，一堆零散的票子，刚好一百三十元零几角。 白富帅的小伙拿了过去，数也没数，匆匆离去
“连声谢谢没有，没礼貌不懂事！“我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一直等着那个白富帅的小伙“上午九点还钱”
“狗屁！”二个多月过去了，连根白富帅的毛也没有。“算了，钱不多，随他去吧。”“一百三十块啊，五天的纯利润，就这么打水漂了么”。。。。。。
”不会吧！“我嘴上没说，心里确实在想着。
一夜之间，我的脸红肿半边，不知是什么原因。要过年了，进了堆年货，我资金全积压了，想看病，暂时没钱，退休工资还没打到存折上。
今年的生意不错，小区内来了几百农民工，我的小店成了小区最热闹的风景，一下突如起来的火了，人气最足。 不仅烟酒、饮料、生活日常用品销量大大，又另租了两个紧挨的车库，三个车库一字排开，我开了个小网吧，又开了个小麻将馆，装空调、搞装修、购设施，我粗略算了一下，投资了十五六万元。 我的想法很简单，有生意做了，就做做吧，毕竟没有钱万万不能，狠狠挣它一把，儿子房贷正需要钱。 农民工多是广东来的，在一个不远的房地产工地搞装修，他们爱玩、爱上网、爱喝酒、总而言之爱花钱。 小区很偏僻，没有什么娱乐生活，卖东西也很不方便。 我的小店成了他们理想的娱乐中心，消费中心。大把散乱的票子整理好、折叠得整整齐齐要花上个把小时。 开心，数钞票确实有那种开心的感觉。 但不开心的事也跟着来了，我脸上红肿的东西汹汹而起，突起一个大鼓包。因为没时间看医生，没功夫上医院，我抽空到街上的药店买了一大堆药，一顿乱用，不管用。我终于顶不住了，肿处很快的化脓、穿孔、腥臭的液体每天擦不干净的流，我知道麻烦大了。
深夜十二点，麻将馆散了。我赶忙打的去医院，门诊医生看了不敢开药，要我赶快去住院部。 住院部医生看了，什么也没说，就说了“两个字”住院“。住院单立马开好了。 初步诊断是口腔癌，住院费手术费要十几万。”妈妈呀！这不是真要我的命吗？“愈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全部的存款都用去投资。癌症，这要命的东西！你怎么迟不来早不来。 医生说”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当然命重要，钱是身外之物，这么小儿科的道理，谁会不明白，问题是我手头已没有“身外之物”呀！ 借钱，伤心的故事跟着就多了起来。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老爸。老爸今年八十岁了，说心里话我真不想开那个口。
老爸生我养我不容易，可他是我老爸，找他借点救命钱等医保报销后再还他，不是要他的老命，是借他的身外之物用用，也不过份呀！ 电话是阿姨接的，阿姨是谁，严格来讲，我应该叫她后妈，但她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所以，叫她阿姨。 接电话必须是她，她掌控着老爸的一切，包括退休工资存款。 阿姨一听，急了。她不是听说我命快没了急了。而是听说我要借钱就急了。 “我和你老爸没有钱呀！你老爸经常住院，买保健品。。。。。。。”一堆儿急了的话。省略。。。。。。。
“谁信呀？老爸和她两人的退休工资五六千元，每天一日三餐顿顿馒头稀饭，素食主义者。
老爸住院，医保报销百分之八十五。。。。。。”我心想。挂机。
我老爸不一会电话打了过来，一大堆废话。“教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吃槟榔。。。。。。”
挂机。怎么没一个能借多少钱的字眼。
我伤心，开始想亲妈，一个人在夜里想得泪流不止，嚎啕大哭。。。。。。。
要是亲妈在，别说是借钱给儿子救命，就是把她自己的命给儿子，把她的心头肉割给儿子，她也会毫不犹豫 。世界上最伟大的是母亲，最可贵的是母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谁叫我是没妈的孩子呢，都五十几岁的人，还像小孩子那样想亲妈，不好意思，见笑了。。。。。。
第二个借钱救命的电话我打给我老舅。
老舅在河南汤阴老家，今年七十二岁了，原来在汤阴电业局工作。
老舅的家境很不错，他退休后帮儿女们打理生意，一家人和和睦睦。老舅对每个儿女都很关爱，在经济上全力支撑他们。他膝下二儿、四女一视同仁，从不偏爱，持家有方。家和万事兴，他们那一大家子，小日子过得无话可说。 老舅去年来过我的小店，特意来看我。尽管我烧得一手好菜，但没时间做，请他们到大饭店里点了几个菜。 老舅是亲妈唯一的娘家亲人，哦，不对！还有个姨妈，从我出生后到现在都没见过她，听说她在新疆什么地质队。 那天吃饭时，我老舅说”小明，有什么困难一定打电话给我！“ 娘死舅大，一般的事我是不会去麻烦老舅的，他也那么一大把年纪了，那么一大家子也够他操心的。 可是想活命要救命呀！不能不给老舅添麻烦。
好不容易从表妹那找到了老舅的手机，打过去。手机接通，老舅正在街上摸游。
”舅。。。。。。。。。“就说了一个字.\"哇！”的一声，大哭。泣不成声。
“小明，咋回事？”老舅问。“我。。。。。。。癌症。。。。。。。动手术。。。。。没钱。。。。。” 我断断续续，风吹草似的摇摆。 老舅说：”我在街上，听不清，回家再说。“
挂机。我很茫然，不知第三个电话我应该打给谁，我想等老舅回话再说。 到了晚上，老舅没回话，
我忍不住打过去。老舅接了，说他刚回家。从我二表妹的店子回来。 我把借钱的事跟他说了。”老舅，医保报销了一定还你。。。。。“ 老舅好半天没说话：“你老爸怎么不管你？”舅有点不高兴的问。 我说我老爸不管我快三十年了。他把我养到十八岁他就再也没管过我了。
老舅说”刚给我最小的表弟盖房子，也没多少钱了。这样吧，我借你一万吧。“我说”要三万。“老舅说”不说了 一万块你住院就打到你表妹的账上，让她给你送去。”
“一万就一万吧，比一分不借的老爸强！”好老舅！。。。。。。。。
第三个借钱救命的电话我想了想，最后决定打给我的亲侄女妹子的。
我就这么一个亲侄女妹子，是我大哥的独生女儿。她现在已经出嫁做妈妈了。
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大哥大嫂？我不想也不愿打。
我大哥中风偏瘫十年了，怎么好意思向他开口借，。他中风偏瘫也从没向我开口结果钱。
我几乎是大哥、二哥带大的，穿他们的衣服、鞋子长大，我二哥两年前去逝了。
我和大哥是我们家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打虎亲兄弟”，我开口借点救命钱理所当然
我不好意思跟大哥大嫂说，跟他们的女儿开口。我是她唯一的亲叔叔，不为过，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我不是要，我是借，医保报销后就还。
侄女妹子接电话。“不会吧，你该不是要做生意缺钱吧！”
我说“真不是，我正住院呢，等着手术。”
“你怎么不找湘湘阿姨？”侄女妹子说的湘湘阿姨是我现在分居的老婆。再说十几万她也没有。
“你借还是不借？”在手机里我有点生气了。侄女妹子面前我是长辈，即使是借救命的钱也不能低声下气，否则，我就没有长辈的形象了，其实，那会儿，我快要崩溃了，那还有什么长辈的想法。
“借多少？”“借一万吧，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我那有什么办法呀！侄女妹子正要买车，狮子大开口也不现实，现在的人现实得很，“你也是，平时没见过，借钱就来了。明天打給你。”侄女妹子很不高兴。 总算落实了两万元手术费，加上医保，还有三万多元的缺口。上那借呀！
打了几个以前生意场上的朋友的电话，他们都是很有钱的老板，平时万把两万打麻将输了，都小意思。
“哦，不好意思，我刚付了民工工资……“
“借钱呀!我正准备开口向你借……“
“我刚装修了房子，你怎么早不开口……“
“没钱，以后别打电话了……”呼叫转移，电话接不通。
有些，“干脆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靠!想当初他们有困难的时候，老子总是慷慨解囊，拔刀相助，为朋友两肋插刀，什么玩意？……
第五个电话是我儿子打来的。借钱的事暂且放一放，我好歹也借了两万多了，单位上可以想办法在医保方面解决百分之五十，还差那么点是手续后期费用，我不那么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了。儿子的电话让我更上火着急。他正忙着写毕业论文，报考研究生呢。我癌症得焦头烂额也没告诉他，就是怕影响他。谁告诉他的？谁？我当时立马想拍砖。
儿子说“爷爷告诉他的。”还真没办法拍了。我老父八十岁了，管不了我，教我儿子他的孙子来管我，天经地义。怪他老人家不得。儿子：”爸，你要紧不?我明天请假回家？““不要紧，就那么一小疙瘩，医生说小毛病好修，千万不要影响学习，那是比爸命还重要的头等大事。”
儿子：“爸，你要多保重啊！有什么事赶紧打我的电话。”……。
儿子真懂事，值了，这辈子没白活……
住院。吊完点滴，人就不见了。开店门，做生意。晚上十二点，麻将馆关门回病房。护士意见很大，没办法，能挣几个贴补手术费差额，理解万岁！嘴上不说心里想，护士怎么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真不要命了，得癌症的，几天前，小区里就死了一个，说是被癌症吓死的。确诊后三天，就灰头垢面，面无血色的死了。“逑！要死卵朝天，二十年后老子油是一条好汉！我阿Q了，怎么着吧？”
我生气的是儿子还是从学校跑回家来，见我那模样，他决定不考研了。那时，他已通过了国考，等着学校的面试。 “爸，我回家复习，想顺便照顾你!\"t他眼泪巴巴的不肯回学校。 儿子也像他老子一样倔。确实好，我要住院又作生意，忙不过来，儿子来了，就简单多了，儿子看着店子，边复习边做生意，我安心住院，治疗。命最要，我得好好活下去。
儿子听说了我借钱的事，立马给他的那些哥们同学打电话，上网上qq,很快有了回复，儿子的同学和哥们中有不少是白富帅，承诺雪片似的飞来，有个同学哥们是儿子小学同学，现在在银行工作，他把存折扔给了我儿子，说：“就三万，不多，想取多少自己取” 儿子比老子的面子大，能耐大。 我嘴上不说心里想，他姥姥的，老子怎么就没有这么多好同学哥们呢……。
第六个要借给我钱的人找上门来了，她叫翠妹子。是我班主任老师的女儿。也是我厂子里同部门同班组同岗位的女同事，比我小九岁。她长得有点像我，又矮又胖，不是美女，看上去傻乎乎，心眼却特精怪。我租的车库就是她的，三天两头，她来我小店坐，看我那样子，早叫我上医院。我唉声叹气“老妹，我那说去就去得了！”我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老妹看待。“明哥，缺钱，找我呀！我借给你。”她说。
我却是老不愿当回事，一纯爷们，再困难也不要借女人的钱，这是我做爷们的底线。
这回不一样了，小命比爷们的自尊心重要，她刚一开口，我一溜嘴顺了过去，“借个两万吧。”“两万就两万吧，写个字条，我立马去银行取\"还真没说的。两万元上午开口，中午就厚厚的拿在了手里。
”谢谢。“嘴上没说心在想。同志感情确实比朋友哥们的江湖温暖。
钱到位了，手术的日子被立马敲定，儿子看守店子，我对儿子说”看好店子，就是看护爸爸的命，你老子的命是借来的钱救的，要还债，那什么还，就靠这店子了，你老子死了，不想临了欠谁什么，每一分钱都必须准时还。”儿子真听话，守着店子，吃睡在店子，把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手术前一天，剃了这大光头，这一辈子第一次绝无仅有的发型，儿子哈哈大笑，我照照镜子，哈哈大笑。 儿子用手机给我拍了个照，算是我此生划上的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