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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若烟火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都说斯人若烟火，遇上方知有。二十岁出头，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对于爱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抑或是归于现实，从梦幻里清醒过来。遇见黎城，高羚方知世间竟有人如烟火绚烂。
大学一年级，一个别系的男生追高羚，没有多久也无需他多费力，高羚就答应了。冲出高考的层层压抑，时间成为校园里最廉价的东西，孤独成为最习以为常的状态，于是高羚像许多人一样，依靠恋爱来打发时间。在校园里，这种粗制烂造的恋爱随处可见。高羚和男生晚饭后在校园里散步，高羚累了，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篮球场下的石椅上休息，男生贴心的伸出手臂给她靠着，她抬头的瞬间撞见他满眼深情，他低头在高羚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意乱情迷之时，听见“嘭”的一声响，有人扔下来装着半瓶矿泉水的塑料瓶。高羚顺着声音往传来的方向看去，浓重夜色包裹的观众台上，路灯微弱的光芒打在穿白色T袖的黎城身上，高羚看不清他脸上任何表情，只知道黎城呆呆伫立在那里盯着她良久。他们对视片刻，似乎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完全凝滞。那一刻的黎城除去愤怒，更多的是嫉妒，他嫉妒有另外的男生可以如此亲近她，而他离高羚好远，无论他如何跋涉，似乎都无法到达。
第二天上课，高羚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了一次黎城，他依然穿着前天晚上的白色T袖，他们依然没有一句对白。高羚以为只要自己的要求低一些，即使不是所爱的也能走下去。她和男友之间没有深入的了解，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恋爱的开始总是甜蜜，男生总会用尽所有的情话去取悦。短暂如烟花一瞬的幸福过后方知彼此的种种缺点，恋爱就会告急。当所有的热烈如檀香燃尽，留下的只是一炉令人厌弃的灰沫。
一场不到一个月的心动，如同一次没有等到的花开。相失人海的憾恨远不比拥抱一个不熟悉的灵魂那样痛苦，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可以做自己爱做的事，喝自己爱喝的酒。“如果你生命中出现了这样一个人，那么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何以琛曾对何以玫这样说过，苦恋的那个总是令人心疼，可是爱情中没有道德审判。高羚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绽放一个人凋落。
黎城看着一个人的高羚，被她撕碎的心依旧会难过，会疼痛，还会为她再跳动。他也尝试过去接触其他暗示过自己的女生，也为她们心动过，只是总也无法迈出那条界限，厌恶过，憎恨过，只是剥落了这些情绪，最核心处依然还是爱着她。只是他没有勇气告诉她，他只会在她喝酒后跟在她身后，一遍遍的翻看她的每一条朋友圈，每一句说说，每一档签名，他只会站在她住的宿舍对面，坐在整个教室的后排，在夜色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无声处凝视她的一颦一笑，他走进教室，目光总要寻觅环顾，全班人都看的懂只有她不懂。他爱高羚已经病入膏肓，支支吾吾的话语中仍然蹦不出那句我爱你。他因为太爱而卑微的理由成为她以为不够爱的借口，命运总是喜欢跌宕的人生。
高羚还是没等到他说爱，如果是十六岁她仍然可以坚定不移甚至奋不顾身，可惜初恋已几乎用尽所有的美好幻想，她再难勾勒曾经以为的爱情。尹新彪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场暧昧与纠缠，尹新彪是高羚的大四老乡，在被高羚的防备拒之千里后化内力为绵柔掌，从一点一滴渗透进她的生活。他温暖直接，与黎城的懦弱形成鲜明的对比。公布恋爱消息的那天高羚宿舍马上炸开了锅，而黎城听说后摔了桌面所有的摆设，黎城喝了这辈子最多的酒，偷偷流了最多的泪，抽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去看电影吧，速七上映了，听说很好看，只是保罗去世了，你不是说最喜欢他吗？”
“恩，好。”
“我们去爬山吧，然后在上面露营看日出，再吃些野炊。”
“今天不行”
尹新彪看着低头吃饭的高羚，内心闪过一丝落寞。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他总会想尽各种话题和她说，她的平淡让尹新彪觉得冷漠和敷衍。他渐渐知道她不爱自己，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和她在一起好累，累的连呼吸都困难。
“高羚，你爱过我吗？”尹新彪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呓语。
“你说什么？”高羚抬起头，看见他的眼里倒映的忧伤。
“没什么，吃饭吧。饭都凉了。”虽然尹新彪什么也没说，可是高羚的心里依然惴惴不安，而她知道，对他自己更多的是依赖，只是心里仍然惶恐。此后的两个月，尹新彪都没露面，他总是说忙着毕业论文答辩和招聘的事，高羚信以为真，直到在电影院看到他，一个短发的女孩儿挽着他的手臂撒娇，而他满脸的幸福是和高羚在一起时所没有的。高羚忘记了那场电影什么内容，她的眼中只有他们说笑的画面一遍遍的回放。
“高羚，两个月没见我有没有想我？”尹新彪低头，在高羚的额头上碰了碰，满眼宠溺。
“最近还忙吗？”高羚强挤出一抹微笑，对上他的眼睛。
“还是要忙一阵，你知道，毕业季嘛！”尹新彪轻刮高羚鼻子，嘴角上扬的弧度依然那么魅惑。
“嗯！忙着和别的女的看电影吧?”高羚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满是笑容的脸。
“高羚，你是在吃醋吗？”尹新彪的笑容更加灿烂，因为这是和高羚认识以来第一次觉得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我从来都当她是男的，绝无半点儿非分之想的。我发誓，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尹新彪抱住高羚，高羚与他平视，双脚离地约五厘米，在他紧紧箍住的双臂下轻轻旋转。他知道，高羚就是一只满身刺的刺猬，永远在拼命防备，对她只能温柔抚慰，慢慢接近。被理解的越是透彻被伤害的就越深刻，一切的自我保护都是徒劳。
“高羚，我爱你！一直都很爱你，你不是觉得我懦弱嘛，我不是懦弱，是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怕你如果不接受我我会失去所有希望。高羚，是因为爱你我才如此卑微的。你懂吗？”楼道里，黎城双眼通红，把高羚堵在墙边，满身酒味的贴在她身上，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黎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有男朋友的。”高羚的眼泪不由得往下掉，等这句话太久，终于等到时却是太晚了。她把心里那几寸大的地方给了别人，再和黎城纠缠下去三个人都会受伤。高羚用力的推开黎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是不是如果我早点说，你就会接受我，做我的女朋友？”黎城看着高羚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的说，黎城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看着烟圈慢慢的扩散。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高羚站在教学楼门口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尹新彪的电话，他一个也没接。隐隐约约中，她似乎明白怎么回事，因为尹新彪说今天下班了过来接高羚去看电影。高羚独自回宿舍，思索着等过几天再打电话和他好好的解释一下。然而，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直到一天晚上他主动打过来。
“喂！你还知道打给我啊，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你这些天又在干什么啊？你的论文也答辩过了，工作不是也找好了吗，连毕业照都拍好了不是？”高羚对着手机不无埋怨的说道。
“高羚，我，”手机另一端的尹新彪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高羚莫名其妙的心疼，她知道他似乎有事情和自己说。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胃不好就别喝酒，别乱吃东西，躺到床上时不要来回刷手机……”尹新彪原本想控诉她的种种不堪，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一如过往的心疼。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像是诀别。我照顾不好自己，不是还有你吗，我要你来照顾我。”高羚声音哽咽，对他说，想以此做最后的挽留，想像以往那样，只是撒个娇他便缴械投降。
“高羚，我没办法再照顾你了。我要结婚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做爸爸了。我更需要一个能撑起家庭的女人，可是你还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也许等你毕业后你就会明白。”尹新彪的声音依旧温柔，听不出任何分手时的变化，高羚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只是眼泪早已滂沱。
“恩！那就祝你幸福吧，以后的人生有一个人会用一生去陪你了，只是那个人不是我。我太自信了，自信的以为会是我陪你看细水长流，原来只是我想的太多。”高羚突然想起他曾说过，心里只有自己。《匆匆那年》的那句台词一遍遍的在心里回放，誓言只能证明在说出来的那一刻，彼此都曾真心过。
“高羚，我问你一句，你有爱过我吗？”他以为她会大闹，会问为什么，会在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几分钟里在乎多一些。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她从不肯低下自己的头颅，放下内心所谓的矜持。
“没有！”高羚说出最后两个字，挂掉电话，失声痛哭起来。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爱过。她知道，有他在的日子已经融入自己的每个细胞，她明白，太放不开他的爱和关怀。他的无微不至成为她赖以生存的精神鸦片，而失去后她不知该如何生活。
班里的八卦消息总是传的格外疯狂，高羚分手的第二天所有就知道了。她走在校道上总能听到后面班里女生的窃窃私语，各种猜测。高羚听得实在烦，就索性不去上课了。高羚躲在学校小山上的晚霞亭里看着晚霞，脚下的啤酒瓶一天天的增加。黎城找到她的那天风雨正兴，她双臂环膝靠在柱子上，风雨从四面透风的亭子外斜打进来，淋得她满身雨水。她却不闪躲，雨点打在身上是硬生生的疼，可是仍不想起来。黎城撑着伞站在雨里，一言不发。
“你来干什么？看我现在有多狼狈？你看到了，应该开心了吧。”高羚看向黎城的目光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黎城与她的目光四目相对，心像撕裂了一样的痛。
“如果我当初说了，你是不是就会接受我？做我女朋友。”黎城坐在高羚身边说，高羚没有说话，只是眼泪顺着雨水不住的往下流。
“那如果现在我说了你还会接受我吗？”
“我不知道，我的心已经碎了，不再完整了。我感觉我已经没力气了。”
“高羚，他走了我还没走，我一直都在你背后，你上课的时候，你和他吃饭的时候，你们看电影的时候，你在宿舍看电视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可是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已经病入膏肓，你却视而不见。我知道你的心碎了，那就让我来拼凑修补好不好？”不善言辞的黎城第一次说出这样浪漫的话，你却能从每个字里听出真心，因为其他人用一分钟说的话黎城用了一年多。高羚双臂环在黎城的颈间，黎城不由幸福的笑起来，将她死死的抱住，他太害怕，怕再次的失去她。
被高羚接受的黎城突然间成为一个阳光明媚的海绵宝宝，总是不厌其烦的为高羚忙前忙后，大献殷勤。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容易依赖，黎城的温暖让高羚渐渐的淡忘掉有关尹新彪的种种。于高羚黎城的爱是炽热饱满的，足以填补她那颗破碎的心。于黎城，能握住她的手，有她在的每一秒已是他毕生所求。
《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而上帝为了惩罚犯错的人，让他们在尘世间彼此苦苦寻找彼此。爱情真的是奇怪的东西，总有一些人，毕生都在和你玩着猫的游戏，你靠近时他远离，你转身时它从角落里冲出来抱住你的脚。只有一个人，你不用刻意寻找，不必用心经营，在某个转身时，你看的见他就在那里，热烈的如烟火，烫伤整个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