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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赋

文君赋
文/七九 

      初见。
      那是一个遥远的日子。
      乌云肆，西方冽，梨容却。
      她站在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藤花枝蔓之中，眉如远山，面若芙蓉。
      偶有羸弱的花儿随风而去，盘旋在半空中，不知该去往何方。如一只无帆的孤舟，如一只断线的纸鸢，又如她。
      未聘夫死，望门新寡，文君何归？
      她伸出手，接住一朵盘旋而下的花儿。纤葱玉指修长白皙，与手中白色的花儿合为一体。若不是那花儿尚有馨香，倒也看不出有此一物。
      或许是连风也不曾怜悯过这可有可无的花儿，漠然拂过，花儿悄然落地。或许是花自多情，愿随风浪迹，可风却无意。又或许是身不由己，本能地随波逐流，顺倒墙头。
      那么，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怔怔地失了神。
      骤然密雨至，冰凉的触觉从手上传来，她恍然如梦方醒。匆忙收回手时，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衣裳与发丝并未有一出被雨水打湿，抬眸间看见一抹玄青色的纸伞正撑在自己头顶的正上方。
      她诧异地回头。
      那是他和她的初见。
      惊鸿一面，时光倏止。

      此后烛火盈盈的闺房里，她的脑海里常常浮现出那个持伞站立的俊朗的身影，礼数而使微微退后，莞尔一笑道：“在下司马相如，如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仅是处于礼数的问候，读不出任何心绪，她却独自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次。
相思成愁，怪也只怪天意弄人，让她与他相遇。有些人，注定一眼便是一生。

      不久，卓文君之父卓王孙设宴，司马相如在受邀者之列。

      文君躲在窗后，窃视着相如的风姿。少女的脸颊晕开红晕，如初见时的甜蜜，又如日夜的思念。

      相如一坐尽倾，少焉，绿绮起，凤求凰兮。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凤求凰》
      凤求凰于九天，相如慕文君于朝夕。悠悠情丝付于绿绮，撩拨了多少藏着窗后的少女心。
      她不是一个贪恋荣华的女子，不求富甲一方，也无须权倾朝野，名动天下的她也只是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女而已，心里怀揣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她要的，只是一个能让她拥有无所畏惧的勇气的人，让她无忧无忧无虑地作一个白头偕老，缱绻三生的梦。
      于是她把手交给了他，毫不犹豫地。
      于是她伴着他，放下所有娇尊，荆钗布裙，当垆沽酒。
      于是她和他的相守之旅就此开始。

      一夜之间，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的事情就传遍了成都和临邛的大街小巷。

      流言蜚语有多难听她不想理，她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好了。

      她出身名门，心思单纯。所以也单纯的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就这样一直朝夕相守到百年。可是相如此身才华难泯，终有一朝衣冠入长安。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白头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