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读书少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偶然间看到这句话，不解，不觉间就在公选课上百度，收获一旁的槿极其鄙视的眼神。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涕泣如雨。

　　

　　我说我一直只知“之子于归”此句，而不知具体出处，槿亦嗤之。

　　

　　我并未再多说，只死死看住这些字眼，恍若要刻到骨子里。不是觉得不屈辱的，只是这样的事情太多，让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别人面前孤陋寡闻的样子，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地盘恶补那些对于太多人来说，也许是比常识还要常识的东西。

　　

　　恨只恨，当年读书少！

　　

　　读书，对于当今社会的很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聊胜于无的兴趣，或者一份长年累月的坚持。但对于出身贫寒的人来说，在幼时，这是一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因为深深扎根在脑海中的，是唯读书方能出人头地的梦想；等到稍长一些，它会成为通向新世界的试金石，或是飘摇在苦海不得不紧紧抱住的浮木；再长一些，眼界更开阔了世界更明亮了，前方有着无数种可能，于是乎，太多的人选择离开这个曾经被视作囚牢的所在。

　　

　　很不幸，我的过往和现在，印证在了这段狭窄的小径中。

　　

　　说实话，有时候我其实还挺怀念那段精神荒芜的日子。小时候，世界很小，我所拥有的能够开启我灵智的只有课本，所以我会如饥似渴地反复研读。我知道，我不甘这片小小的天地，重复一辈子的脸朝黄土背朝天，所以即便只有课本，我也会一遍又一遍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书里的世界很大，而我的见识太浅。

　　

　　等到少年时，离家求学，有了能凭自己支配的那一小笔资金，我嗅到了自由的味道，我开始在各个旧书店以近乎疯狂的姿态淘洗着我所需要的金砂。但这远远不够，因为买不起新书，我曾经整星期整星期的以白饭酱菜为食，只为了能够负担的起我梦寐以求的书籍。也正是在那段时光，我开始了解四大名著，开始接触各大名家，开始懂得真正的沉迷为何物。因了这段缘由，高中那段时光，我才会在各方人马的联合绞杀下竭力维持我读书的坚持。那些日子，我曾经不眠不休就着厕所昏暗的黄灯痴迷到半夜，纵然后来伤到眼睛不复幼时的明察秋毫也不管不顾；曾经在大中午所有人陷入安眠时怯怯徜徉于自我的世界，然后强打起精神继续每日繁重的课程。诚然，我不是一个那么豁得出去的人，因为谁也支付不了一旦高考失败之后失去前程的代价，所以，在心怀不甘的同时，我也从不敢从用于无休无止题海中浩瀚的年岁中抽取分毫，用于我这看起来确乎是无聊的兴趣当中。我知道，单从这一点，我就已经比太多人失败；我也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细腻的人，可以说，从一开始我就是怀着极其不纯的目的读书。所以，经常一本书下来，别人能够从种种细节凝练出自己的见解，而我只能粗浅的领略其中风华，仿佛我之所以读一本书，只是为了向别人彰显：看吧，这本书我也读过，我们所站立的位置是等高的！即便是到了后来我真正爱上了沉浸在书中的感觉，这种急功近利的弊端也一直深深潜藏。

　　

　　到了大学，可以说，时机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有着大把的时间和资源可以享用，图书馆的用之不竭似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机缘。但可惜，我不再有当年的心绪和背水的决然。日日都会路过图书馆，但驻足的次数却很少。心愿一如往昔，心情却早已不复当年。我让自己奔忙于人海，辗转于名利场，受困于捉襟见肘，却从不肯将一缕目光投诸当年纾解我良多的书海。我热切地期待着这个全新的天地，纵然兴趣百般我也只能从头学起——恍然惊觉这么多年，我竟没机会接触书本以外的世界。我眼热于别人的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我眼热于别人的能文能武面面俱全，我开始为自己的单调不平，我开始苦苦追寻别人的脚步，竭尽一切可能去达到一样的程度，尽管这意味着我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会被关注于追赶别人背影的路程。就是这样不甘的我啊，让我自己开始心疼自己。人生确有千万种选择，但我似乎丢失了我最怀念的柔软。

　　

　　我不否认，其实面对着大多数人，我一直都怀着一种自卑的情绪。我可以安慰自己我努力了这么久是可以和别人站在同一个中转站的，也可以安慰我自己起点的渺小并不代表将来的路上并没有超越的机会。但我从不肯承认，其实，除了胸中的那口气，我着实差人远甚。而这种差距，在幼年时，眼界的不同早已注定，因为我不能去奢望别人轻易去放弃，也无法去避免自己的资质平庸。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更多的，不过是在底层无力地仰望并幻想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固然非也。但反之，亦不能免，不过聊以慰藉罢了。这不是一种悲哀，而是一种苍凉。

　　

　　别人读书也许是为了宁神，而我，则是为了饱腹。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理所当然并非那么理所当然，就如同历史的必然终究会一遍遍重演。若我有恨，也只恨自己读书太少看不穿，与人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