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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1.
80年代时,她正值青春年华,是小溪村出了名的美人,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她也见了许多人,但都无疾而终。并非要求高,而是不懂得如何去以选择。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大,母亲随便挑了一个,说:“他还不错,听说会刷墙,会修房子,会做家具,跟着这样的男人,以后啊肯定不会挨饿。”她也就嫁了过去。
还好,在众多人穷困潦倒的时代里,男人家至少每日的白米饭是保证了的,尽管她发现母亲说的那些本领男人其实只会那么一,两个。婚后第三年,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没想到的是男人的母亲是个极其重男轻女的老妇人,不准她将换下来的衣物搭在院子里晒,说是避讳,不准她用电灯,直接切断了阀门,说是生个女儿还那么奢侈做什么,她在坐月子期间什么都没有忌,冷水洗衣服,甚至下地做农活。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的女儿便是她的希望。孩子很聪明,1岁的时候她和男人带她去动物园,所有动物的名称只需要教她一次,她便会记住,村子里所有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她就会知道称呼那人什么,如此天资聪慧。2岁那年,孩子生了一场重感冒,在医疗设施极其有限的年代里,医生并不清晰的了解内烧这一病情,况且2岁的孩子又怎能清楚的说出自己的病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哭,说,妈妈,我不舒服。当她将孩子转院后,医生准备抽血检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撕心裂肺,他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孩子已经走了,带着的还有她所有的希望。
2.
孩子走后的第五年,她也已过27岁的生日,终于迎来了她们的第二个小生命,依旧是个女儿,也许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离别的伤痛后,男人变得异常心疼她,当然还有她们的小生命。出院那天,她们买了这个村里的第一辆铁的婴儿车送给孩子,他的母亲依然脸色难看,语气依然尖酸,“男孩子都没玩这个,一个女娃娃儿还玩这个,就知道浪费钱!”是的,她的大媳妇生的就是男孩,所以在分家的时候,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们。而她和男人唯一得到的家产就是一间红木的床,但是都是老人还在使用中的,如此讽刺。
孩子的身体极其不好,今天刚从医院出来,最多隔一天,便又住进了医院,她和男人所有的工资都支付给了昂贵的医药费,有时还需要外借。记得有一次,孩子肺炎住院,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但医生必须要先交费才准用药,无奈下,她回家找男人的母亲,说,“妈,能不能借200块钱,孩子住院了,我们实在没钱了。”因为下午婆婆卖掉那棵价值好几百的大树时她就在旁边,却不料,“没有!关我什么事!”堵塞了她还堵在喉咙里的等发了工资就还你。旁观的邻居看不过去,立马喊来收猪匠将自己还在圈养的猪仔卖掉,把钱一并给了她,她哭着回了医院,看着病床上的孩子,愈发辛酸。孩子3岁时,她经朋友介绍,去了一家外企公司上班,薪酬很高,她给女儿买了镇上第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但好景不长,很快,女儿又生病住院了,重点是高烧不停,嘴里不停的呢喃,“妈妈,我要妈妈。”她只得回去,当时领导正准备把她调到青岛去做经理,前程似锦和可爱的小脸蛋,她还是选择了后者,要孩子。
3.
36岁,她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大病,全身浮肿,肿胀,在华西医院没检查出任何结果后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修了房子后一直处于不富裕状态的家因为她的病情更是雪上加霜,给孩子存的教育基金,猪仔,谷子,麦子,一切只要能换成钱的东西,都换了。她整日看着男人的脸色拿钱看病,买生活必需品。终于意识到女人经济独立的重要性。
9年后,45岁,身体逐渐恢复起来。但长时间的闲置已经让她失去了那份想要工作,做到经济独立的心,每日在烟雾萦绕的麻将馆里渡过,或是与旁人东家长西家短的谈论些是非。生活带给她最大的满足,不再是家庭,孩子,爱,而是麻将与挥手就能有钱。
4.
也许是因为老天注定不会让她如此轻松的活着,47岁时,她的男人病了,胰腺癌,而且是晚期。在这个长期由男人一人支撑的家庭里,她终于手足无措了。面对高昂的医药费,面对孩子大学最后一年的学费生活费,时常整晚睡不着觉。她的生活变得单一,每天就是陪男人上医院,熬药,给他煮饭,洗澡,做等一系列照顾病人的事。所谓的悲伤在某些时刻过了也就是过了,她依然打麻将,依然买新衣服打扮自己,在所有人不理解她居然还能有如此好的心情,如此多的闲钱做这些事的时候。
她就是做了。
半年后,男人走了,所有再见到她的人都说,老了至少5岁以上。
5.
她用她快速的苍老事实博得了众人的情感,却唯独得不到她女儿的那份儿。她认为她已足够悲伤,但在她女儿心中依然不能原谅。
在外企上班的时候,她因为和别的男人勾搭,染上了性病,男人用了整整16年的时间来原谅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16年后,她用牌桌上的时间认识了另外一个男人,青春再次被点燃。每日都与他麻将馆相见,穿着妖艳的衣服,任凭男人的“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要女儿,就不要与他联系了。”前一秒还在脑中飘荡。她早已顾不得还要保持家的完整,也早已忘了当初那个为了孩子义无反顾的自己,坚持着这种不光彩的激情,并以此为幸福。男人体内的癌细胞就是在这种长期的悲伤情绪中,被激活了。且在男人病重时,她依然保持着与麻将男的见面,铁了心不想要这家。男人的走,似乎是她早已意料到的事,生活了几十年的感情随着埋葬更是消失不见。男人走后,她依然不顾女儿,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一个关心的电话,20岁的孩子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些日子。却清晰的记得她才是间接杀死她父亲的人。
她忘了,在她未给予孩子爱的那些时光里,是男人一直陪着在成长。把孩子当作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只有他有,只要她要。一直到死,都要见着女儿才闭上眼睛。
这些都是她不能被原谅的原因。
她说:
嫁给男人并长期被生活折磨,她忍受了太多的心酸与无奈。
如果没有因为女儿生病必须她回来陪着,她早已是身价上千万的富人。
看着旁边的人整日大手大脚的花钱,为何她必须得如此落魄?
不擅言语的他从不陪伴她聊心,她太空虚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苦难中,不曾幸福过。
所以,她只是太需要释放了。如同她恨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儿般,是个男孩儿,她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辛酸与嘲讽,日子就会好过很多,留在青岛,她早就身价千万,男人死了,牌桌上的男人就会离婚娶她等。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她以为,弊如,她以为她做的这些事孩子都不知道,其实,早已刻骨铭心,成了挥之不去的痛。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折磨。
她叫春花,我管她叫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