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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女人

可爱女人

文/ 醉音里

      张艳芬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抱着我哭的时候，我给弄懵了，不知道该抱紧她还是推开她，只有双手展开笨拙地贴在裤边线。后来才听说她是被自己班上不守纪律的同学给气哭的，不过当时我已经不在她带的班级了。

     张艳芬这个女人，要我描述一下她的外在气质的话，她在我脑海里印象最深的装扮大概要属一件玫红色呢子上衣，穿着料子裤，脚上一双八十年代式样的高跟鞋。大圆脸还有双下巴，椭圆形镜片更是衬托出俗气。拉直发后的半个月，天天披着一头乌黑发在教室甩来甩去。她喜欢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伸出食指对着二流子样的男同学一通训斥，拧住同学耳朵的时候简直打算用那点力气把他提起来。她讲课的时候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当初我坐在第二排时，她就站在我课桌旁边，以致下完课后我打开的那两面课本湿湿漉漉，不忍直视。哇，好恶心! 看我这样一种讥讽的口气，也知道我是讨厌张艳芬的了，因为她老和我过不去。“有些同学写作文都不用脑子的，什么‘我紧张得要命，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脸变红的？李同学。”张艳芬边说边看向我，说完还把我的作文本上下摇晃，一脸狡黠地笑一笑，带着几丝鄙夷。我脸直发烫，不禁用手摸摸面颊，真叫人难为情。

      还有一次，她让我当众念完我的作文之后，她点评到：“这篇文章把视角放到了平凡人物的身上，切入点细微容易把握，主旨也不错，不过一看就知道是捏造的，矫揉造作!和同学说了多少次，要写真情实感，真情实感！你们自己算算，这是第多少次！”“一万遍!死女人，非要让我出丑。”我站着在心里默念，眼泪却在眼眶打转，只想听到她让我坐下。我用手指在眼角悄悄地擦忍不住的泪，拼死撑住，哈，我才不能示弱。 像我这样的好学生，可谓是班主任杀手，向来老师都是明显地不明显地偏袒我。

     张艳芬可从来不管这些，寝室晚上不睡觉，肆无忌惮的畅谈说笑，被宿管阿姨警告两三次，第二天全寝宁死不怂慷慨就义。在操场近乎崩溃地跑了二十圈之后，我还被她抽中作为寝室代表接受思想政治教育整整一小时。就算是灭绝师太，也不过是厉害好歹不磨叽啊！她抓住我和同班男生早恋后，她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走出办公室，我的心都在颤抖。叫来家长，又是一番轰炸，我爹妈气得面突青筋怒发冲冠。弄得我之后一个月都没有勇气在同学面前抬起头，从此班上再无此类现象，而我到如今参加了工作也都不敢再找男朋友。哈，早恋有风险，就怕张艳芬。

      青春里和班主任打过的战役，想来还仍旧热血沸腾，好好怀念一通，又得唏嘘感喟怅恨江湖。所有曾在大汗淋漓时痛骂不止的那些人，一句“我管着你们还不是盼着你们好!”轻松泯灭全部记恨。

     大概由来已久的口是心非，都是心底最深的关爱。“让她好好哭一场!”张艳芬赶走围绕在我课桌旁的同学，前一秒她们全在安慰我，要我振作起来。张艳芬把纸巾塞给我，悠悠地丢下一句“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嘛！”我把头埋在臂腕环成的圈中，眼泪就淌在手上，所有对妈妈病情的担心和面临中考的压力狠狠地被我淹没在哭泣里。我才意识到她的理解，如同下雨天她走来帮我撑了一把伞。她或许是个暴力护士，在我们生病时用力扎一针：爱得深也扎得深，扎得深也记得深。

    后来我反反复复想了许久，才回忆起来她那天受了委屈抱着我哭的时候说的话：“我真的好累，为什么付出这么多，兔崽子们还不明白……”“老师，他们会明白的，一定会。”我当时也激动了，张艳芬如此深情，叫我怎能不暗爽！毕业后再回母校看望她，无意中聊到我爷爷，她惊呼，我当初和你爷爷还同过事呢，丫头，怪不得作文写那么好呢，果然是有语文老师遗传的基因啊！“老师，你不是总批我的作文写得差劲吗？”我一直惦记着这个仇。“什么啊，老师那时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玩笑……” 嘿，老师，你其实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