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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掉了几片叶子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一棵树,掉了几片叶子
最近在看一本爱情小说,关于网恋的。
故事的结局,和我看过的所有爱情小说的结局一样:男主女主最终走在了一起,很爱很圆满。
只是,我却盯着小说里的最后一行字,哭了。
我躲在用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床铺里,起身去拿纸巾。耳边时不时传来隔着窗户飘进来的女生宿舍楼底下那些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柔情细语声。
心绪突然很烦躁。
再次狠狠地瞄一眼自己手中那本结局好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小说,我终于扯掉伪装一年的淑女面具,把书甩出一米开外,大声地在心里哀感:靠,书里窗外,都是良辰配美景,为什么女主都不是我呢?
小说里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它怎么可以说:“每一段网恋都有它好的结局”呢?
如果,这个小说的作者有听说过发生在我身上的网恋故事。
(1)
2011年的夏天,我17岁,高二。
17岁的年纪,我像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一样,任由幻想的性子像冬天肃杀的冷风,在我还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强行入侵我的身体。
所以,每天下午的四点以后,我总会带着我的幻想小姐,坐落在教室里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置,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时间先生碰面。
时间长了,情景很快演变成:时间先生和幻想小姐在甜蜜地约会;而余下的我,除了当一个名不副实的电灯泡以外,更成了一个短暂的思想游离者。
这也是我将幻想小姐带来,向时间先生索要的一个条件:请他赐予我一段思想游离的时光。
做媒人,也是要捞些好处的。
我隔离开那些同样在进行着自己小小秘密的男孩女孩,用自己已经偷偷争取来的时光,开始了我伟大的幻想。我在想:我到底能不能像乔丹站在篮球之巅、潘多登上珠穆朗玛一样,也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我也能不能像同桌小佳一样,找到一个有吴彦祖那样酷酷眼神的男朋友呢?
那时候已经有了手机,在虚拟的网络里,17岁的思想在小小的屏幕里,像是电视里疯狂的赛车手一样,不亦乐乎地横冲直撞着,刹都刹不住。
那种新鲜感,别提有多美了。
不过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新鲜感这种东西,真的不能触碰。一旦触碰,新鲜感是没了,不过一种叫做“习惯”的种子却会在你的大脑里越扎越深,直到有一天,开出罂粟一样的花。
(2)
至于2011年的几月份,我着实记不住了。我只记得在我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的时候,我终于和传说中的“爱情”相遇了。
乔暮,一个住在另一座城市的帅气男孩,一个有着诗意般名字的男孩,一个长着比小佳男朋友还要好看的眼睛的男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生活中,吸引了我全部的视线。
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男孩。
似乎在爱情里,感觉这种情愫是相通的。如果一个人有感觉的话,80%另一个人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而我和他,就包含在那80%的命中率里。
俗套的情节。两个人在进行了几个月的网络交流后,很自然地确定了男女关系。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每天下午的四点以后,幻想小姐依旧在和时间先生约着会。我想幻想小姐是等到了她爱情里的“春暖花开”了。
而我,一个人顺着从远处天空里流淌进来的阳光,将视线移到桌子的一角。我看到了投在桌子上的漂亮的光线。
光线里,似乎有乔暮的轮廓。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对着我微笑。
我不可抑制地欣喜起来。我将这幻想的结果以短信的形式,很快发到乔暮的手机上,并在结尾处很女生地补充一句,我问他:这就是爱情了吧?
(3)
在和他的相处中,我们两个都没有急着说要见面。我们交流的方式很简单,短信、电话、QQ,那时候还没有微信。
我发现我已经成了当下人们所说的“手机控”了。一个月,我的电话费就花掉300多。我是一个很抠的人,但是很奇怪,这次我仅仅只用了几秒钟去心疼我那已经像肉包子打在狗身上的人民币,真的只有几秒钟,然后就又开始了下个月的“恋爱进行时”。
后来我充分利用所学的知识,将这种突然出现的“良好”现象浓缩成一句很有爱的话:话费累计得越多,说明我们的感情越深。
那时候真的纯洁得不像样,把爱情当做一件拼命也要保全住的人生大事来对待,简直比得上自己的亲爸亲妈。
(其实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后来我把这段恋爱经历告诉我的大学室友夏真的时候,她总结出来的一句自以为很经典的“名言”,但在其他人看来只算得上是一句“警句”的话。)
我像夏真说的那样,完全忽略掉了自己的亲爸亲妈。我在爱情给我搭建起的魏国里,乐得不曾思念过蜀国。
(4)
不可否认的事实,爱情在恋爱者心中确实很伟大。
可如果真将爱情分解开来,它也不过跟老百姓过日子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有,但也样样都得在你用完的时候再去买。
所以,有段时间我发现我们的感情不像以前那么热烈了,像是做饭的时候缺了某一种食材,味道变得淡了。我很失望。
于是,我跑去找时间先生。
他说:这是一种爱情里的病症,这世间所有的恋爱都有这种病症期。它就像每个女生必须要经历的生理周期一样,不可避免。
我问他如何医治。
他说,这种病没有绝对有效的药物可以根治,对待它只能像对待处于痛经里的女生那样:细心呵护,给它慢慢注入更暖的温度,让它减缓病痛。
我似乎懂了,原来这就是她们所说的恋爱瓶颈期啊。它和演员们演戏,达到巅峰后就会遭遇的不得意的时期是同一个道理。
我开始学着给乔暮写信,以这样一种看似老掉牙,其实在现代社会里显得更加新鲜的方式来呵护我们的爱情。
效果竟出奇的好。我们似乎更加了解对方了,不管是生活上、亦或是思想上。
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们持续了半年之多。异地恋+网恋,比别人多付出的是耐心、比别人多享受的是更多属于我们自己各自独立的空间。
我很享受,真的。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有刘禅“乐不思蜀”的感觉了。
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位被后人戏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三国人物。
(5)
直到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直到老师也开始把我划为“重点拯救对象”了,我终于有了作为学生的意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高考了。
我像是刚从一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清醒过来,虽然周围人都说我醉得厉害。
可是,我也同样面对着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我依然惦记着那个叫做乔暮的男孩儿。
难道说,我即将要成为现代版的“阿斗”了?
再次坐在教室的时候,我数了数自己新的座位:嗯,倒数第二排,靠窗。只不过,这次却是从相反的方向数过来的。
四点后的阳光依旧能照进来,而且换了一个更好的方位。
只是,我却早已没了观赏的兴致。
我意兴阑珊地看着它,任由它一点一点慢慢移动,在桌子上越变越小,然后随西去的太阳消失不见。
我习惯性地回头去找我的时间先生,那里的几张桌子已经被腾空了,有点荒芜。以前坐在那里的几个人,也像我一样,被换了地方。
理由很简单:高考。
看着后排空荡荡的座位,我才想起来:时间先生早就已经走了,带着我的幻想小姐,不告而别。
我环顾黑压压的教室。奇怪,为什么我能看到每个人的身体,我却看不到他们的脸呢?
新同桌告诉我,他们的脸早就丢进书本里了,一直在找。
原来——“丢脸”这个词还有这么一种新的定义。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还在?
我终于认清:我是不愿意做现代版的“阿斗”的。
(6)
晚上回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
第二天,换了手机号,也不再上网,断了与乔暮的所有联系。
我不敢承认自己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但至少我还是会在收到他一封又一封的来信时,心隐隐地有些疼。
我给他回信,短短的几个字:我要高考了,勿再联系。
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他寄来的任何信件。
我有过短暂的迷惑,难道好好的爱情就这么没了?
如果时间先生在的话,我想他一定会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
可惜,他不在了。
(7)
后来,我被一所普通到鲜少有人问津的大学录取。
我想去乔暮的城市找他,我为自己找了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毕竟他是我的初恋,我不能让自己的初恋有缺憾。
终于,在2013年的夏天,我17岁时所幻想过的两件事全部都实现了。
我确实找到了一个堪比吴彦祖的帅哥男朋友,我也确实做了一件在我不足20年的人生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尽管,过程让我很难过。
(8)
火车是上午9点的。
一路上,我坐在拥挤的车厢里,看着周围的各种人、各种动作、各种眼神,闻着从闹哄哄的环境里时不时飘过来的异味儿,我的思绪开始游离。
我游离到高中的教室里,我仿佛又看到时间先生带着幻想小姐坐在以前的位置上,喝着咖啡,聊着天。
我想我还是想念时间先生和幻想小姐的。
尽管他们很不够朋友地抛下了我这个媒人,我还是愿意祝福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进行着某件很美好的事情,比方说结婚。
又或许,我结婚的时候他们会回来看我?
8个多小时的路程,好不容易下了火车。抬头看看天,还亮着。
那时候不知怎么想的,思维脱节得厉害,完全与现实搭不上边。想着要给对方留一个好的印象,所以决定等到天暗下来的时候才给他打电话。
我当时想啊,夏天的夜景多美!好景好氛围,自然也能留一个好的印象给他。
所以,我硬是在火车站附近的奶茶店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才打电话给他。
他接起,说一会过来,语气也没听出有啥起伏的。
我却是紧张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比进考场那会儿心跳的还厉害。
等到真正见面,也就是恋人之间所描述的那样:他眼中只有你,你眼中也只有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化学反应出了点问题,我的紧张感瞬间就被冰封了。
原来,真人见面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儿。
面对面聊天,都很平静。他说他已经有了对象,两个月前,他们学校的。我说,好。之后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无聊话题,直到奶茶杯空了,人也该走了。
他跟我说谢谢,谢谢我来看他。
我也很客气地回一句: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后来这句话成了夏真嘲笑我的借口:哈哈,多官方的对话,都可以拍成电视剧了。
确实,以后每次想起来,连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嘲笑我自己了。
回来的火车上,我被一个不知名的时髦女人咒骂了几句。我踩脏了她新买的白色高跟鞋。
我看着周围扫过来的眼神,我并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他们看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穿着白色高跟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却依旧和我们这些人挤在拥挤的车厢里的时髦女人。
我没有像电视里新闻报道的那样,遇见骗财劫色的坏人。
可我还是很失落的:场景不是我来时所想象过的场景,人也不是我来时所幻想过的人。至于我,在见到乔暮的那一刻起,或许也已不是网络中那个爱着这一座城市里的他的我了。
一段刚刚死去的感情多少是值得怀念的。
尽管,最后我们成了朋友,那种无关乎爱情的朋友。
(9)
很多人将男生与女生之间这种单纯的友谊关系,叫做“蓝颜”或“红颜”。
他是我的蓝颜吗?我在心里很快否认,不算是。
我是他的红颜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永远的恋人,就像没有永远的敌人。
恋人,若成了,就会变成亲人;若不成,还可以分成两种关系:一种是朋友,一种是陌生人。
这就是感情世界里被我们所有年轻人称之为“爱情”的奇妙东西。
在我有限的思想里,我总以为,它是不能拿断臂女神维纳斯雕像那种残缺到极致的美来作比喻的,因为毫无对比性。
(10)
我还是发现,我错了。
当我还在为自己的恋爱经历感到惋惜的时候,有一个思政系的女孩子说了这样一句很有哲理性的话,她说:
一棵树,掉了几片叶子。你以为残缺了,其实它更圆满了。
(End)
一瞬间,我明白了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