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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祝我生日快乐

不用祝我生日快乐
文 沈淮安

      V小姐几天前送我一件格子衬衫，我还觉得诧异，好端端为何送我礼物。所谓无事献殷勤，总是非奸即盗。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反问道，你忘记这是我答应你的生日礼物了么？

      有那么一刹，是诚然不记得了。

      对生日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或许比起电视里衣香鬓影或者温情脉脉的庆生，现实中的生日总是显得无聊而尴尬。会精心挑选送人的礼物，也会答应好友的邀约。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退缩。

      大概是在所有人目光注视里，不知道该用怎样欢快的脸来证明，自己确实是在高兴着。

      但其实，心底又空洞洞一片，找不到任何狂欢理由。

      同学朋友之间的生日，左右不过是一起吃个饭，或者在钱柜里鬼哭狼嚎。当时年少，总觉得每一个生日都像是某种证明，年纪一点点增大，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成年礼。

      于是欢腾喜悦，以为有了可以和成年人并肩的资格。

      可以理直气壮对父母说我已经成年，我要自己做决定。

      那些少年稚气的热血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生日开始，逐渐烟消云散。

      变得越来越意兴阑珊，最终失去了呼朋引伴的兴趣，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想起，原来生日将近，这是个约定俗成的日子，并非是固定的节假日，却是一个人被允许的光明正大的狂欢。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却忽然明悟了这虚假的繁荣声势，直指内心黑暗谜团。

      但是说穿了，又有什么可值得狂欢的呢？

      一个人寂寞的生，一个人寂寞的死。找一群人来庆祝自己的生日，好像某种变相的安慰，以为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关心着自己。人人高举着酒杯，口口声声说祝你快乐。

      竟然也不觉得红葡萄酒像是毒药，一口一口，入嘴全是酸涩和苦味。你明知道，这一群人里，并不曾让你真正快乐。

      能够让你快乐的那些人，不在觥筹交错的酒杯里。

      是在天涯海角，她低声细语。是咫尺天涯，电话里模糊不清的声波。你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不需要由头聚集在一起。

      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

 

      并没有任何一天，允许我们自由自在，狂欢骄纵。所有的理由和依据，都是空空荡荡的借口，找一群空空荡荡的人，营造一场空空荡荡的宴会。来如春梦，去如朝露。

      真正的快乐，是在生命里一点一滴的凝聚，变成温柔的幻梦。

      在无数个残忍而淡漠的夜晚，在每一个红了眼眶的刹那，这些温暖的回忆都会在心里浮现出来，像是泥泞路边开出的花朵，闻到一阵淡淡花香。但不会在社交的场合里，对方凑过来虚伪的面孔。

      不用祝我生日快乐，因为我的确从来未曾快乐过。

      岁月刻下的年轮已经足够残酷，却偏要人戴着一张面具，制造出自以为是的狂欢。

      其实已经痛苦，何必非要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