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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东去落花老
凌晨三点二十分,手指敲打键盘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寂寥。我将盘起的卷发垂下来,还是遮不住泪流满面的脸。
再次的遇见,是一种离别,惆怅而哀伤。
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推算起来,彼此认识已经有六年------如果“网络邂逅”也算是一种相识的话。忘记了是谁加的谁,是谁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以及那些话究竟是什么。他总喜欢把我的个性签名粘贴在每次聊天之前。如“夜色迷失了我的眼睛,可是有你的等待,时间将不再漫长。”如“飞雪的瞬间,我随你坠落,一起进入地狱或者天堂”。
“你好!”……
“你好呀,许久不见了”……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你的心情,你的文字。”……他如此是说。
可关于这段记忆,我却没有了清晰的回忆。
“你忘记我了吗,一个曾经叫‘絮’的朋友?” 他问。
QQ里有山水清音、淡若春风、漂过心路、非洲墨鸭……还有大量的文字、符号与英文拼写出的诸多网名。而我当真想不起,一个叫“絮”的网友,只隐隐记得,自己也曾风花雪月、风流不羁。
“这样的迷失/在涌动的水波里/一波一波的荡漾着/我无语的腰肢/漂浮不是宿命/挣扎不是绝望……水草……”他不死心,继续追问:
“水草,你还记得我吗?”
能叫得出“水草”,果应是网上某个老友。
我的心,终于疑惑,开始层层剥离那些埋藏在岁月深处的“对话”。它们优美而纯洁,单纯且明净。
絮,是絮呀。
记忆突然苏醒,变得鲜活起来。
六年前的黄昏或黎明,网络中的每一次邂逅,我与他的对话,总是以诗歌的形式:一上一下,一问一答,一呼一应,一唱一和。那些文字就像从脑海里随意打捞的贝壳,或质朴,或斑斓,即兴偶拾,随心而发,无不畅快。
“你曾经换了四个网名,其中一个叫‘水草’。好像看着你一天天长大……”QQ里,絮不停“诉说”的声音,一直滴滴震撼着耳膜。
“你……记得我?”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啊”絮说:“你难道忘记我了?!”
“哦,哦,絮……我当然记得你。”心虚了的我,赶紧辩白。“絮”的确是诸多网友之一,只是,关于他的记忆早已被六年的时光打磨无几。
“终于等到了你。分分秒秒,等待了这么久……”“絮”一定是在激动得噼里啪啦敲键盘,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迅速与急切:“因为直到现在,我才觉得有经济基础……”
他说:“六年前,你曾经EMAIL一张照片给我。”
照片……那张照片,我却清楚记得。当年的我穿着一袭白裙,满脸微笑,身子略向前倾斜,手里举着一朵黄艳艳的向日葵。(发网友的都是同一张照片)这个叫“絮”的男孩当时就写了一首美妙而快乐的诗。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的心告诉自己,我爱你!”
此后,十九岁的絮不停地向我提起那三个字。而我,二十四,即将毕业,忙着查资料、写论文、找工作,根本无心理会这倏忽而来的网络爱情。有时看着这个小男人激情四射的留言,只能善意一笑。
不久,絮也失踪了,他就像一颗丢进旋涡里的石头,转眼被时光遗忘。
现在的我,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的甜言蜜语,即便曾经是“朋友”。
“你相信我的话吗?”絮说,“那个时候,我真的爱你。”
“呵呵,傻话。你懂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宿命与缘分,也是一种注定”
“与幼稚的人谈爱情有什么用呢?”
“所以六年后,我来找你。可是,我却不能面对你……”视频里,絮第一次露出了他英俊而帅气的脸。平头,很浓郁的眉毛,笑起来有七分好孩子的面孔。“我试着去谈恋爱,可心里总是挂念你……”
“嗤:)我就是很普通的那种。也许擦身而过,你却不曾知道;也许我就坐你身后……穿着……浅蓝色的衬衫……”
絮迅速扭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穿浅蓝色衬衣的女孩,咧开嘴笑了。
“你结婚了吗?”
“没有,但是有了交往的人……”
“我可以竞争……只要你给我机会”
“讲一个故事可以吗?有个朋友,拒绝了一个小她五岁的小男人,虽然彼此是爱恋的。与其接受一个伤感的结果,不如怀念曾经的美好。一些人宁愿选择粉身碎骨的去爱,不会逃避,可是……”
“我想否定这个‘可是’……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这句话有诗意。我很喜欢……”
……
时隔六年,再次邂逅,我们心潮起伏地聊天。
“我想见见你”絮说:“像你这样空灵的女子,应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仰慕久矣。”
“无论你现在怎样,都是我的宿命”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只要努力,我们肯定能够走到一起。”
我断然拒绝与絮的“视频”,可是这个男人却一次又一次固执的发来请求。
“姐姐,我已等了六年啊”他写道:“哪怕你再发几张照片也好!”
六年……一个男人有多少个六年可以挥霍?终于,我的心被打动,一些情感莫名滋生,就像那些河边蛰伏的野草,只要有点阳光雨露,就会肆意疯长。
我打开文件夹,把G市的照片发了过去,把X市的照片发了过去。把最近N市的照片也发了过去。
很久没有回音。视频上,“絮”突然大笑起来。
“滴滴”,又一行字传来:“你尽把别人的照片发过来恶心我吧…… ”
凌晨,死一样的寂静。键盘声音嘎然而止。
絮揉揉眼,打了个哈欠:“太晚了,我睡觉了。姐,改天一定把照片发过来啊。”
头像一黑,竟下线而去。
而眼泪从我的眼眶里如开了闸的洪水,“哗”的泻了下来。心里有一团东西,像是发酵了的酒糟,因封闭得过久而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朦胧中,镜子里映出一个肥胖的女人,卷发蓬松,身体前倾,满脸泪水却带着奇怪的笑。
有的时候,感情坚强如钢铁;有的时候,感情崩溃如河堤。
我想这是一次诀别:
絮已经长大,却忘记了水草会变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