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原创作家网 >> 小说 >> 学潮风波
学潮风波
发布于:2020-11-13 来源:网络转载
学潮风波
泳把电视频道调到了美国有线电视,各国记者们正忙乎呢,对着在Nation广场上示威游行的学生们经行现场采访。泳开始骄傲起来,他的公寓离像CNN这样的国际大电视台都关注的事发现场Nation也就只有几站地铁站的路程。电视的直播画面上,学生们向警察扔石块,他们对着停在广场上的小轿车乱踹,警察向人群发射催泪弹,泳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忙胡乱套上一件外衣,急忙往地铁站赶。地铁里的等车的人们不断聚拢起来,晚上八点半左右,交通高峰还没过,加上哪些地铁司机表示支持学生的抗议行动,纷纷也上街罢工了。等车的人越来越多,想一群绵羊蜷缩在站台上,可怜巴巴地想列车开来的方向张望。列车始终不肯出现,候车的人开始骂骂咧咧,有的无奈地直摇头,泳觉得这些以民主和自由意识闻名世界的法国候车者也太不革命了,为了争取自由、民主的学生运动牺牲一点个人的时间就埋怨成这样,也太不“自由、平等、博爱”了。泳还兴奋着、等待着,虽然她在站台上已经站得脚跟发痛发麻了,但他今天晚上要去的可是Nation广场,这个聚集了世界上各种知名媒体的广场。这个决心让他居然等了近半个小时,在两辆车都无法挤上去之后,她终于被载上了一辆列车。他的四肢和身体倍周围的乘客给挤到十分不舒服的姿势,而且他必需以这种只有在先锋派的抽象现代舞里才会看到的姿势站到十分钟路以外的Nation地铁站。
出了地铁站后,泳的心跳加快了许多,宽敞的广场上的警车排成了一条长队,远处不停闪烁着警车车顶上的警报器的蓝色的光,在黑色的夜幕下,蓝色的光像是萤火虫的幽幽的光不停地一闪一闪的。泳把手伸进外衣的兜里想把眼睛戴上,好把这一激动人心的历史性的画面尽收眼底,但是口袋里没有他的眼镜,准是他急匆匆地出门时忘了带了,他觉得一下子像在黑夜里迷失在黑沉沉的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他只能看到闪着蓝光的警车一辆一辆地向巴士底广场呼啸而去,广场上毫无刚才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喧闹热闹的场面,高喊口号的人群和全副武装的警察们都不见身影,广场上除了警车时而发出的警笛生,并没有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泳只能眼巴巴看着警车扬长而去。没戴眼镜的泳觉得周围更加黑沉下来了。广场空旷着,只有几个行人埋着头,急匆匆地赶路。泳走回地铁站又等了大半个小时的车才回家,愤愤地下决心要是再有抗议活动,他必需戴好眼镜早早就赶到现场。
接下来的几天,大学的大门被封了,由于学生闹事,校园空空落落的,除了少数的几个必需维持日常行政的工作人员之外,学生们都不来上课了。泳在巴黎的学生聚集的拉丁区里到处转悠,除了看到成群结对的学生在这里一群,那里一派地互相讨论这什么之外,他再也没看到像那天晚上那么激动人心的抗议场面了。失魂落魄的泳落寞极了,成天晃晃悠悠的又没课好上,也没找到打工的活儿,他算计着月底有将近了,便决定与其这么在这个昂贵的巴黎浪费时间,不如再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个什么活儿干干呢。
图书馆里的底楼为求职的人提供免费的找工作的网上查询服务,泳来法国都快三年了,他在第一年时到图书馆上网查询工作时,看到一些失业的人也经常来此寻摸工作,过了这么多年,一些他看到过的人仍然在这里把头凑到电脑前,寻找这一些零零星星的能够让他们维持生计的零工散活。其中有一个人几乎天天来这里上网,这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壮实的男人有着一张黝黑的有些匪气的脸,他每次一到这里就像是同谁赌气似地一屁股坐到电脑前面,然后除了按住鼠标的右手不时地动几下以外,他几乎可以一动不动地在电脑前面坐上大半天。有一次,泳正好坐在他的身边,只见他把大大小小的求职网站的网页一一打开,一项项地浏览
招聘广告,仿佛是在读网络小说一样,也不把广告上招聘公司的联系电话和地址等重要信息记录下来以便去申请工作,投简历。他从不挑选合适的工作,而是一页一页地阅览,就像是找工作本身时间乐趣无穷的消磨时光的好办法,他乐此不疲。而最终他能否找到一个工作,对此好像他并不十分在意。泳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他的皮鞋上的褐色都被磨得很淡了,鞋头好像被水浸泡过似的,软扑扑的,他的外套永远时间旧的破灰色棉袄(泳常在冬季看到他),也看不出这破棉袄他多久都没洗过了,泳在猜想这个人靠什么在法国生存呢。他不知道他的国籍,但不像是土身土长的白人,这个男人每次都是径直来,径直去,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法语。
在图书馆的门外,有十几个破衣拉仨的流浪汉,由于可能了政府的救济,他们把发给他们的帆布帐篷搭起来,一路望去几十个帐篷排成一排,同一个颜色是米黄的,像是个野营基地似的。帐篷只容许一个人睡在里面,有时候流浪汉们会把门打开,出来透透气,有的站在“屋子”边上手里提着酒瓶,脸总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通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里去了。过路的好事者喜欢往帐篷里探头探脑,看到的不过是一些破烂衣服和更多的劣质酒的酒瓶子。几乎所有的在图书馆门前排队想进去看书的人都把脸转向马路这一侧,好奇地大量着无家可归的人,仿佛是在观赏被关在动物园笼子里的同人类相似又不同的猿类动物一样。流浪汉被盯烦了,会向“游客”砸酒瓶,或是发酒疯,说些疯话。“喂,你,小白脸,书看了多少本了?明天就能找到好工作啦?有啥好看的破书,哪天说不准你也落到我的下场。”“哈哈哈哈。。。。。”几个从帐篷里钻出来晒太阳的醉汉一起起哄,疯笑。其中的一个流浪汉的头发乌黑,油腻腻的,好像油都要滴下来似的。他的皮肤黝黑,很粗糙,像个吉普赛人。他冲着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白净的很斯文的中年人叫,中年人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口袋里去想摸出点小钱儿给这个讨厌的醉鬼,让他安静下来,“啊,我说高贵的先生啊,您是法国人么?”流浪汉操着不标准的,带很浓重的中东口音的法语问道。所有的排队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个看。斯文的中年男人显然被弄得很窘迫。白皙的脸开始渗出红色,红色沿着脖子向脖根悄悄爬去,不一会儿他的皮肤红得像个醉鬼了,和那帮喝醉的流浪汉一模一样。他放在口袋里的手被恶狠狠地攥成一只铁一般硬的拳头,他不知道该从哪个讨厌的失业流浪汉的脑袋上先砸去。
随着学潮的气势一天天高涨,来图书馆的学生越来越少,那些脏兮兮的懒汉们也没了“观众”,就不怎么钻出窝来惹是生非了。泳在图书馆里晃了几个星期,只要是正常付工资的活儿(大多数公司只是招实习生,每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欧元,象征性的工资,而有的还标明是找自愿工作者,分文不给),不管工资低到什么程度,他都会打电话去询问,或是递上简历。结果,他的收获寥寥,要知道在他递简历之前,投简历找工作的人已经人满为患了,他最后两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找到。他只能回到以前的消极状态:坐在沙发里,手里拿个遥控器,把电视频道缓过来又换过去,法国各地的青年学生的抗议活动已经进入高潮,他们不需要那种两年限的雇佣合同,尽管合同规定他们每月工资必须是在法定的最低工资之上。他们需要的是高薪的终身合同。电视中的广播员报道,下周二将是有一个“全国总动员日,”还声称声势浩大,估计会超过上次在Nation广场的那一次。已经垂头丧气的泳一下子有兴奋起来,最起码在下周可以经历那历史性的振奋人心的一刻了。这一次,他愤愤地想,一定不能像上次那么窝囊,什么大场面都没看到。
星期二终于到了,地铁班次又减少了许多,泳在地铁里被人群推来桑去地总算摸到了地铁出口,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次大游行的活动在下午举行,他总算是看到远处大广场上嘈嘈杂杂的人群了。哇,这个声势够浩大的啊。彩旗、标语、扩音喇叭、跟随着人群做保安工作的警车、严阵以待戴着防毒保护面具的防暴警察,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泳四处张望,希望看到什么国际大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车或者摄像机,却看到人群中有股烟气向空中飘去,啊呀,已经开始烧国旗了么?还是在烧什么总统、总理的肖像啊?泳兴奋极了,他还没有见识过示威者烧东西表示抗议呢。啊哟,这个可真够刺激的了。泳一路小跑向人群冲了过去,烟一股一股地从人群中涌出来,他好像可以问到愤怒的气息,这自由民主的国度,可不是一愤怒想烧什么就烧什么的。这才是真正的自由的空气,民主的气息。
泳乐颠颠地挤到了人群中间,只见地上支起了铁架子,是那种用来烧烤的上面可以摆上各种生的鱼肉、鸡肉、海鲜、猪肉、牛肉等的铁架子,架子上面放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香肠儿,肠儿的背面都被烤的有些发焦了,烟不停地从这些肉食上面飘出来,馋得抗议的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串他一串地抢购烤香肠儿吃。还是填饱肚子重要啊。自由、民主、博爱自然要等到肠儿满肚后再说了。这在以民主为荣的法国也不例外啊。泳有些泄气,原来那些意气奋发的年轻的民主斗士们不过是嘴里大嚼着肥肠儿的人。人群被喂饱了了之后,开始敲锣打鼓地向前继续有形开去,击鼓的“斗士”把鼓敲得节奏感极强,几个女生忍不住手舞足蹈地随着节奏踩着鼓点儿扭着腰跳起迪斯科来。不知从何处,人群了有人带头吼了一声抗议的口号,其他的学生们也跟这阴阳怪气地高声喊起口号来,这让泳想起了那帮图书馆外的流浪汉起哄时候的怪叫怪笑声。人群中又有人很响亮地吹起了口哨,女孩子们在队伍里推来桑去地嬉笑着,闹着。泳想拿出手机拍些照片,就当是拍狂欢节的街景吧,他想。好歹也是他第一次参与民主主义革命的纪念了。
他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这个可是他用在国内工作积累下来的钱买的最新款的手机了,就感到有人在他的肩上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的肩头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的痛。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的手机已经不翼而飞了。泳当时就愣在了那里,他的双脚像是块儿磁铁被吸铁石吸牢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身后的抗议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向前载歌载舞地走去,一个,两个,三个,数也数不清,泳在人流里木然矗立,木头般,不知该往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