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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樱飞花似锦

许久没有娟子的音讯，却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日本名古屋过得如何。

每次，都是她千里迢迢打来电话：“最近你有没有回到母校看过……”“听说英语王老师病了，之前胖胖的人，现在瘦得厉害……我有跟她联系，她很诧异呢……”“我妹也离婚了，你要坚强哦，好好生活……”……

听到娟子的问候，我很惭愧。自高中毕业，我就再没有回过母校，也没有再联系过任何一位老师，偏偏我们之中最飘忽不定、背井离乡的她，却对曾经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风景念念不忘。

 

过意不去的我便向她要日本的电话号码。娟子咯咯笑起来：“小样，我打给你吧。长途电话很贵的，你能省点钱就省点吧……要是需要帮忙，你千万不要客气哦。”“嗯，我的确需要你帮忙：照顾好自己，赶紧把自己嫁掉！”“哈哈！”电话里传来她爽朗的笑：“追我的人很多，就没拿定主意，到底嫁给中东的帅哥，还是印度的帅哥！”“哈”我也笑：“你就‘得瑟’吧，再‘得瑟’眼看就老了，无人问津了。”“我发愁呢，以后回国怎么把男朋友带回去啊？”“啥，你要回国？你不准备拿绿卡、定居日本吗？”“谁说我要拿绿卡，我早晚都要回国的！”“可是……”即便国内有苏丹红、地沟油、瘦肉精，有红眼病、窝里斗、浮夸风？娟子斩钉截铁的说：“哈，你忘记了，我也是中国人，也吃过地沟油、瘦肉精啊。”好吧，这家伙让我再一次羞愧。

 

“你现在怎么样了？”“很好啊”娟子大笑：“我可是全额奖学金来日本读博的啊！每天都很忙：除了自己的学业，还在学校教低年级学生的课程……”“哇！你是说你教日本人学习知识？”牛啊，我不由心生敬仰。“对呀！过一段时间，我就没办法拿到全额奖学金了（据说，她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只奖给新生），自己会多做几份兼职。你放心了，我在这里生活没问题的。”从大学到研究生到博士，娟子都是靠打工赚自己的学费：教国人日文，教外国人中文，做促销小姐、给日本人当导游。

记得某年，我千里迢迢从石家庄去东北找她玩（五一假期）。娟子白天陪我逛街，晚上还有家教课。那个女学生有二三十岁，长得人高马大体格魁梧。娟子一句句耐心的教，她就一句句鹦鹉学舌。“怎么这么老了还学日语？”我十分好奇。“她打算嫁到日本去，所以恶补一些日常用语”娟子笑了。“咦！你还说没男朋友，老实交代，这谁送的玫瑰？”我看见她课桌上插着一只含苞玫瑰，不依不饶起来。“嘘！保密哦，这是我自己送自己的哪。”她对我眨眨眼，笑：“瞧我这么辛苦，当然送朵玫瑰犒劳自己啦！”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娟子（高一同班）。那时她还是个浓眉大眼，英气蓬勃的小姑娘。记忆里，她勤奋好学，与另一个小姑娘包揽了高中三年考试的一二名。而我唯一骄傲的地方，散文比她写得好。两人私交不错，娟子一直把我描述成“胖嘟嘟、直率、可爱、开朗的小女人”。以至现在，她根本想象不出满面沧桑、身材严重走形的我的样子。

“你很胖了么？我记得你一直都胖乎乎的，就没瘦过。”娟子嘎嘎笑。

“没办法，喝凉水都长肉。”我苦笑，手里抓着电话，汗涔涔：“你呢，发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好好，一会发给你。你可别受打击，这么多年，姐除了老点，一直没怎么变呢。”她得意的笑：“哦，卡上没钱了，改天抽空再打给你吧！”“嗯，好的，好的。你要保重呀！”“你也要保重啊！”……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多保重”。

“嘟嘟嘟嘟……”娟子挂断了电话，而我的耳畔一下子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点开邮箱，果然有封信件，而娟子站在花团似锦的日本樱花树下，正笑吟吟的看着我。窈窕淑女，眉眼如画。

 

一别伊人，不知甲子。

我终于走出低谷，开始忙碌：忙工作、忙恋爱、忙孩子、忙再婚。直至一天，幸福满满的我忽然想起那些久陪身边的老友，却发现失去娟子的音讯已是太久。我们最后一次对话，是两年前。娟子说她已有了日本小男友，但还是想回国。而我却为这段跨国恋忧心忡忡。“放心吧，我肯定是要回来的！”娟子坚定的说：“你可要好好的。”“哪里生活并不重要”我说：“只要幸福，哪里都一样……”“谢谢你！”“也谢谢你，老友。”

 

人间春至，樱花又开。娟子说，她最喜欢樱花，虽然短暂却开的如此绚烂。

老友，异国安好？梦里樱飞花似锦，你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