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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与三叶草
发布于:2020-11-12 来源:网络转载

呵呵,她被拥挤的人群挤出了月台上仅有的一块凉荫之地。炙热的阳光铺洒在她的遮阳帽子上,身后是一堵掉了大片大片石灰层露出灰白色墙体的墙。她年纪小,站在那群人中显得特别矮小却又如此的显著,以致于在人群中一眼便望见了朝着火车行进的方向努力挥手的她。她的头上白色边镶蕾丝的遮阳帽,穿着儿童装的浅粉色背带裙,配着一双墨绿色的塑料凉鞋,就像一朵盛开在夏日的花朵,软绵绵且温暖如春。我并不确定她是否在我进入火车火车行驶后看到了我,她依旧努力地朝着这边挥手。火车的速度慢慢加快,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线从眼前飞过,唯有远处的云朵在淡蓝色的天空漂移。
我在夏天的这个末尾收到了一封来自一所南方大学的通知书。我清楚的记得小芙默默与母亲一起收拾着我的东西。她抱着一只肥大的棕色绒毛熊泯着嘴唇说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傻孩子,假期不是还可以回来的么!
我蹲在家里无所事事等待了一个半月收到了这张通知书,家里人都兴奋得像吃了蜜饯一样整天露出个笑脸来。我是一直认为在如此炎热的夏天里不住的发笑确实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外面是火炉似得空气包裹着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做出了最后的抵抗,蝉躲藏在密集的枝叶间趴伏在枝干上无畏的鸣叫。
上了火车后,记得吃我与妈妈给你做的点心哦!小芙跺着凉鞋去踩在地上爬行的蚂蚁。说完扶了扶那顶白色的遮阳帽。滚红的太阳将整片大地照得亮的发白,她的笑声在这样的情境里略带夸张且又显得不真实。我摇了摇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清脆的笑声。
我从旅行包里拿出她送给我的那个小盒子,没有丝毫的修饰,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棕黄色的纸盒。尽管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仍有一股清香从盒子里漫溢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纸盒,映入眼帘的是是八块儿酥皮点心。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在做这些点心时得可爱模样: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她与佩姨挤在一起。她在佩姨的吩咐下抿着小嘴用力的搅拌着彩盆里的面粉,漂浮的尘粒细细的粘着在她粉色的鼻尖上,鼻翼因面尘堵塞而剧烈地扇动,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邢可可从对面凑了过来,什么东西啊,这么香。她一边说一边向我凑来,伸出右手要夺我手里的盒子。是点心啦,你不是吃过的么,在高考的那一天。我从盒子中拿出一块,拇指按下去的地方脆皮咯吱咯吱的掉回盒中。我把这块给了可可。啊,看来小芙对你的感情挺深的嘛。邢可可接过点心,狐疑的望着我。什么跟什么嘛,我说。她可是我最最爱的小侄女儿。那么我呢?可可停下咬动的嘴唇咄咄逼人。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吗?不要混淆,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我说。我又取出一块儿,轻轻地咬上一口,一股蜜液便流淌在齿间伴随着微微的凉意,继续咬上一口还会夹杂着苦涩的味道。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坐在我对面的可可惊叫出来,说太棒了。爱与被爱?渴望爱与渴望被爱?这种模糊的感觉似乎很熟悉,却有一种强大的陌生感包围着。它就像一支血流在身体中流淌汇聚在心房。“砰”的一声,触及内心某处柔软的部位,慢慢涌上双眼。甜蜜的汁液是蜂蜜,苦涩味道的是三叶草。这是一个小孩儿对于自己的青涩的不完整的恋爱味道。泪流满面。
此时已经三月了,刚刚流逝过的春节喜悦气氛重新被繁重的课业压迫者俯首称臣的生活。学习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我与可可的恋爱也转移阵地进入地下,每日每日的与父母,与老师们打游击,活得就像一对百战百胜的特工。开学后的每天早上,我都会背着书包在这个被薄雾所笼罩的小镇中穿行,步行至街角的19路站牌前看着身边候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等待着扎着马尾围着紫色围巾的邢可可,然后一起挤公交上学。放学后我们这对儿小情侣避开同学、老师的视线在夕阳的余晖下散步。我记得那时我们很少牵手的,总是一前一后绕着离湖口电影院不远的四周轧这马路。偶尔抬头望一望几乎灰暗的天空。我说我很幸福,庆幸自己可以有一个女孩儿陪着我度过那种传说中而今却在亲身体验的黑色高三。
晚上回到家,坐在亮的发白的写字台前努力的写作业。物理、数学,还有冗长无聊的英语,它们就像一串串黝黑粗壮的铁链从身体中硬生生的穿过,被钉在写字台前,累了就望着自己被灯光投射在冰凉地板上的影,在寂静的夜里守候着一声沉沉的叹息。看书看得花了眼,只要一眨眼,手中的书本就不断地重复翻过书页,仿佛将翻书的动作忽快忽慢的变速,眼睛生疼。往往低下头的时刻是九点钟,再抬起头来看面前的闹钟即将凌晨两点。窗外的野猫在某处鸣叫,似婴儿的啼哭。邻居或者远处的小狗狂吠在原本幽静的小镇子里绵延起伏。用脚旁边的那盆冰水洗把脸,这时可可的短信就会过来。她说,小林,我们要记得约定哦,一起考大学的。她在安慰着我,安慰着自己。我们都有对未来的渴望不是么?嗯,嗯,我记得的。快快睡觉吧!用符号拼成一个笑脸附带着回了过去。
在三月的尾巴上,学校举行了一次模拟考试。我与邢可可仅仅相差一分便位居其后。她是全校第一,我是第二。可可微笑着对我说,看吧看吧,我就说我的复习效率比你的高嘛,呵呵。我也微小的看着她,说,是嘛,也许是吧。看着她脑后左右摇晃的马尾微笑。在对各自的忍让、安慰、渴望中,四月来临。
是四月的第一个星期内,具体的几号我记得不是很清啦。那天下午放学回家,目视着邢可可回到家,背影里她的马尾一晃一晃。收紧背上书包的背带步行回家。快到家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佩姨。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风衣,身旁放着巨大的旅行箱立在我家的门前敲门。隔着几十米的一段距离,我冲她叫佩姨,快速小跑过去帮她提包。佩姨转过身,迷惑着环顾四周,见到小跑的我目光便停止了流转,说,呀!林凡长这么高啦,放学了。嗯,佩姨,你不是在南方的么,怎么到北方来了,我可是做梦都想去南方的。这里的冬天好冷的。我说。佩姨用纤细的手拉下包裹着她的脸庞的围巾,露出苍白的嘴唇,喉咙轻声的滚动却依旧发不出声音,眼光黯淡下来,转过头,一副超级标准的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时妈妈已经打开了门,惊讶的望着佩姨,嘴唇微张,而后便责怪佩姨为什么不提早通知她呢,与佩姨相互寒暄着进了屋。佩姨似乎不好意思的抬头望了望即将被黑色涂抹的天空,呀!小芙还在火车站呢!我托工作人员照顾她的。那个小凡,你去接一下小芙吧。妈妈说,是嘛,小凡快去吧!看看天都黑了。既然长辈们下了命令,做晚辈的哪有不从的道理。呵呵,小芙————我的侄女儿。
小镇的街道两旁已经亮起了路灯,我骑着脚踏车在昏暗的灯光下穿行。到达车站后,工作人员死活不让我进去,理由是我没有火车票。透过有些脏脏的窗户,我看到小侄女儿趴在候车室的座椅上看动画片,盯着墙上的大屏幕一动不动,口中吮着只棒棒糖,小马尾歪向右肩的一侧,真是可爱。听见门口的吵闹声,小芙向着这边望来。舅舅,她吐掉口中的棒棒糖,那些阻挠我的工作人员惊讶的看着我,相信了吧,我对着他们说。舅舅,小芙又叫了一声,他们这才同意我进去。
嘿嘿,十八岁我就做了舅舅,这是一件无法说明的事情。奇妙,但这并不代表我很老。
虽已四月,按照常理说温度应该上升。但是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气温骤然的下降。小芙坐在脚踏车的后座,双手紧紧环抱着我的腰,头贴着我的后背。每隔着一段时间就会问我,舅舅,到家了没有?我感觉她的头向后缩了一缩,鼻子轻声的吸溜着。快···了,我说。我脸上的皮肤几乎被风扶的裂开。
回到家后,妈妈、爸爸、佩姨都已坐在桌前,等着我们两个。他们三个正在热烈的寒暄,唯独没有提及为什么她会搬家。小芙坐在佩姨的旁边安静的吃饭,妈妈和颜悦色的飞舞着手中的筷子给小芙与佩姨夹菜。爸爸则在一旁看着妈妈有点小郁闷的喝着小酒。总的来说,这顿晚餐还是很愉快的。
吃完饭后,小芙坐在沙发上披着她带来的粉红色棉毯看着《甜心格格》。妈妈则给佩姨她们安排卧室。回到家后虽然我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内心依然喜悦,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着一书包的试题。嗯,对的,让作业什么的都统统见鬼去吧。
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回到卧室后给邢可可挂了一记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大约响了十五秒才有一个女孩儿不太乐意的说,喂,林凡,我们不是说好的在做作业时不能通话的么?哦,这我倒是忘了,不过没有关系的,我用手指抠着墙上的那张年画,吐了吐舌头说。怎么了,听起来你好像很愉快啊。可可问。嗯,佩姨和我的侄女儿从南方迁居到北方了,就是我们小镇,并要在这里长久的住下。我侄女儿可是很可爱的吆。我说。哎哟,蛮兴奋的吗?另一端传来一股莫名的醋意。此后我们含蓄的就我的小侄女儿是否会构成可可与我恋爱中的威胁做了一次无聊的争论。末了,我说,她现在仅有七岁啊!这才结束了这场争论。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以我的妥协收尾的。
或许,我是应该晒晒太阳的。我向往着南方就如同我的侄女儿在南方向往着北方一样。后来小芙在一次偶然中告诉我她想象之中的北方:天空高蓝深远,阳光明媚,远方流过朵朵白云。北方的温度应该也是温暖的,男人的手掌都是干燥而温暖。我确实是应该晒晒太阳了,既然北方拥有着如此可爱的阳光,温暖如男人的掌心的阳光。
这天我们约好的,我与邢可可去湖口电影院看《海角七号》。几年前的爱情大片,当传播到我们这个北方的小镇时早已过气,但是宣传单依旧贴满了大街小巷,可笑的告诉人们。看电影的人似乎很多,排了老长的对才等到自己买票。我小心的提防着四周近处或者远处的人群有没有熟悉的同学或者家长,舒了口气,没有。在这种时刻他们应在家里与书本厮杀吧。看见可可的时候我刚好买了两张票。这个四月并没有回暖,他仍穿着藏蓝色的毛衣,扎着漂亮的马尾。我就那样的站在门口等她。想起了学校的糟糕生活,呆在教室,我与可可便会在心底里咒骂着这所监狱般的学校。上至校长下至我们班的班长,似乎有点不道德。每逢两周一日的假期会感动得涕泪 横流,感叹这学校也会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想到这儿禁不住轻声笑起来。
傻笑什么呢?可可从我手中接过那张电影票,说。没什么啊,马上开始了,进去吧!我说,嗯。
就在我即将转身的一刻,右眼剧烈的一跳一跳,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舅,舅舅。侄女儿在对面马路的小汤口向着我招手,接着向左右张望着便穿越马路向我跑来,我惊叹这个小孩儿有如此的魄力可以一人穿越马路。舅舅,你和这个漂亮姐姐在这儿干嘛呢?是要看电影的么?小芙眨着眼睛问我。站在一旁的可可眯着双眼微笑着不说一句话。我想了想,我俯下身趴在小芙的耳边低语了几声,她的眼睛立刻放出精光,要与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不好意思的转头看来可可一眼,她示意我同意小芙的要求。因为电影开始的音乐已经流溢出来。只有妥协。
在黑暗中,我问可可不想知道我对小幅说了什么吗?她盯着屏幕,红肿着眼睛说,看电影啦,讨厌,不感兴趣的。末了转过头对我微笑,眼睛里还有泪珠,其实小芙也是蛮可爱的嘛。呵呵。我笑。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我很无奈的看着女主角友子在屏幕上哭泣。
后来,我们去了镇上唯一的小公园,坐在木质长椅上看夕阳。她告诉我,这种日子即将到头了,是么?嗯,看着自己那即将发霉的身体说。晚上我送了邢可可回家,独自一人回家。
小芙正在客厅里看《甜心格格》,扭头瞅了一眼就看到油头大耳的王大人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小朋友的啦,快关掉你的电视机。小芙清脆的笑起来。佩姨呢?我问。小芙转过头对着我说,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在找房子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然后狡黠的一笑,说,舅舅,东西带回了么?你不会忘了吧。我假装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什么,什么东东?不会真忘了吧!小芙忽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小脸微微发红,有些愤怒的看着我,哼哼,可别怪我守不住秘密喽。“喽”字的音调老的老长,还提高了声音。嗨,逗你玩的啦。看,这不是。我从身后拿出那个超大型棒棒糖。舅舅真坏啊。她拨开包装皮放进嘴里吮吸着。那个,舅舅,家里有没有蜂蜜?她突然说。问这个干吗呢?我有些好奇。泡进水里喝呗,还能咋的。她翻了一个白眼。有的啊,我说。我进厨房给小芙泡了一杯蜂蜜,她一边吮着棒棒糖,一边喝着糖水。因为我喜欢蜂蜜嘛,还有绿色的三叶草哦。
这个侄女儿我一直佩服她的勇气,她过去必定是一个幸福的公主。上学后的每天晚上恢复了忙碌,忙至深夜躺在床上叹息。一天晚上,卧室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看到怀抱着棕色维尼熊穿着淡红色的棉绒睡衣的小芙,舅舅,我睡不着,可以进来吧!我能拒绝吗?舅舅,陪我聊聊天吧。舅舅,你给我讲故事吧!舅舅,我不听《海的女儿》与《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小芙撸起衣袖,那些触目惊心黑暗色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在她柔嫩的胳膊上。她告诉我那是她爸爸喝醉酒之后用烟头烫的或者是用手掐的。讲述这些的时候他的双眼便失去了神色,面无表情的。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所经历过的。我突然想要呵护这个小女孩儿小芙。黑夜的漫漫无法抚平心中的波澜。他就是一个禽兽,我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成为那种男人。这也是佩姨为什么绝口不谈搬迁的理由。其实,她们是逃出来的。
邻居的大儿子在德国定居,四月底的时候将全家带到了德国去生活,包括那条在晚上吵闹的狗,空留下一所房子。没有找到房子之前,小芙每晚都会到我的房间来让我给她讲故事。有时候邢可可会给我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哭泣。我唯有停止讲至一半的故事。她说,她在也受不了了,只要见到那些试卷她就想吐,想要放弃。你不是说过的么?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着她。她说她的脑袋很疼,几乎想要裂开。休息吧,我说。最后她哭着笑了起来。她说,有我陪伴着真好。殊不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她说着我想要说出的话,流着我想要流出的眼泪,有勇气流眼泪比我幸福得多啦。即将五月的那几天,每天晚上小芙都会来,可可也会在话筒里小声的哭泣。
五月在我们的期盼中飞速的来到。我与可可都是出生在五月的孩子,身体里流着共同的属于五月的血液,我们都是快乐的孩子,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我与邢可可约定,我们会在坚持一个月,一切就都结束了。而这结束却就意味着另一种轻松的兴起。我们将那一年的高考比作我们人生中的临界点,就好像0摄氏度的之上与之下的区分。我们在五月的夜晚通电话互相鼓励,互相安慰。
侄女儿小芙与佩姨搬到了邻居那所空房子里。那是五月一日,也是我与可可约定的日子。小芙仍会每天中午来到我家,手里总是攥着一个印有米奇的小作业本,她让我教她写字我一回到家便在也没有复习的欲望,很乐意的教她写字。她让我用铅笔教她写,自己的字不太好就常常会受到她的嘲笑。她指着我写的一个字说,舅舅,咦咦,你的字真相小蝌蚪哈。我笑着抚摸着她的头,说那么你就先练习这些蝌蚪吧,呵呵。
进入五月学校更加频繁的考试,没两天就有一场厮杀。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字一顿的说,“我”“会”“挺”“住”的。我开始讨厌周围的同学,每考完试都会青着或者惨白着一张脸的对答案,很明显的错误却依旧要争吵上半天。倒是可可悠闲得很,一次考完试后走到我身旁说,这星期天我们去公园吧,那里有块新草坪,接接地气去。记得带上小芙。我紧张地看着她,尽量压低声音,你不怕被同学们发现的么?怕什么,立刻就解放了,怕个*。当她将“屌”这个音节发出来我就微笑着说,嗯嗯,真是豪爽啊你。哈哈呵呵。
晚上的劳作时一如既往的繁复,唯一的不同就是隔一个小时,母亲就会端进来一杯新鲜的果汁,还有一张贺卡。妈妈说,别太累了。之后又告诫我要努力啊。我看着那张贺卡发现是小芙送来的,在贺卡的背面她用我教她的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林凡舅舅要永远快乐哦。”小芙此时已经和佩姨搬进了邻居留下的那所空房子。妈妈说,看看,小芙都看好你哦,争气呀!!哦,我说。然后妈妈转身离去轻声的带上门。卡的一声。
我感觉太累了,不可以太拼命。我偷摸着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公主烟,从中弹出一条,站在窗前望着漆黑寂静的夜。一个女孩儿疲惫的面容映在对面窗户的玻璃上,打着哈欠向着这边张望,看到我眼睛里闪烁出光芒。她一直在等我。周边少了邻居家的那条黑狗的狂吠声夜静静地在在小镇里绵延不绝。
我掐灭了那支燃着的公主,对着她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示意她快快的睡觉。后来我无法明白那个小女孩儿的宇宙,莫非我已是真的老去。
我说我是一个在假期不会动一秒课本的人。所以在假期我、可可、小芙三个人一起去了小公园。我们并排的躺在新铺的草坪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忽然小芙起身在草地上寻找着什么。小芙,嗯,丢东西了么?可可问。我也起身看着小芙。没有的啦。我在找三叶草的。
四个叶子的三叶草可以许愿,一颗四叶三叶草,可以实现一个愿望;而五个叶子的三叶草是超级幸运草,找到了,就拥有了一生的幸福。三叶草的花语就是:幸福传说中,如果谁找到了有四瓣叶片的三叶草,即四叶草(也称幸运草),谁就会得到幸福。所以在欧洲一些国家,在路边看到三叶草的人们,几乎都会把它收好,压平,以便来日赠送他人,以此来表达他们对友人的美好祝愿。
我此刻坐在火车上,窗外是一片湖,向着远边无限延伸。我取出一叠贺卡,每一张上都刻画出小芙的笔迹,一共39张。从五月一日到六月八日。
快要临近六月的时候小芙告诉我她正在学着做点心哦。可可一如既往的每晚哭泣着给我挂一记电话。我曾经问过小芙,她究竟在做什么点心。她仅是狡黠的一笑,留下一支小小的在空气中晃荡的马尾。
梦里我在一片雪原上光着脚丫奔跑,空无一人的雪原。阳光明媚的照耀着平原,雪粒像一块块小镜子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可可在高考的前两天请了假在家休养。我在放间里给她打电话问她在搞什么,怎么不来学校。她淡淡地说,只是休养啦,只是想要尽早的离开压抑的学校。最后她说,放心吧。林凡,我记得我们的约定的。这是我第一次与别人的约定。
就像做梦一般,时针分针以自己的速度转动出了整个宇宙,第一节语文课很轻松的就结束。小芙坐在考场旁边的一个花园中的长椅上细心地玩弄着自己的双手,旁边放着一个纸盒。看见我从考场中出来,就冲我叫舅舅,舅舅,在这呢,惊得周围的同学一阵诧异。这是我做的酥皮点心。她把纸盒子递给我。我打开盒子是六块点心。我抚摸着她的头,说,小芙真懂事。你做的点心一定很好吃啊。嗯嗯,小芙微笑着点点头。是小芙、可可陪着我度过了这两天的转折。
结束了,结束了。我看到在人群中朝我走来的可可。一切都结束了。她说,而头上滚动着残存的汗珠。我微笑着说,是的啊。
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几天,小芙曾经抱着一只维尼熊抿着嘴唇问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啊?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傻孩子,不是还有假期的么?古龙古大侠曾经说过,能够抿着嘴唇和你说话的女孩儿,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喜欢你几乎痴迷的程度,要么恨你恨到恨不得打你一巴掌。呵呵,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怎么哭了?坐在对面的可可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是酥皮点心的缘故么?
没什么了啦,就是觉得第一次离家不太适应。我望向窗外,那片宁静的湖泊早已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平原。
